GAY交友：

口诉实录－“我是拉拉””

　　她对我说：“我是拉拉”。Lasbien我没想到第一个打到线里来的电话是这样一个人，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又期望什么呢？”

　　口述：拉拉
　　职业：公司职员
　　实录：兵法
　　她说“我从上海逃到这里，你知道我为什么打这个电话吗？因为这对我是个陌生的地方，我需要一个人听我讲故事。”我说好，祝贺你，你找对了地方了。但是又忍不住地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个热线的，她说下雨的那天在街上溜达，买了包糖炒栗子，吃完栗子就看到了包栗子的报纸，然后说：“她也喜欢吃栗子”。突然一笑：“她说九月九赶山会，一边走一边吃糖炒栗子，一手的糖和黑，怎么瞧着前面穿白衬衫的那个哥哥怎么亲切，一高兴就把双手的糖黑抹到哥哥的背上了，偏巧下山的人这么多，人挤着人，那个白色衬衫就没有发现。走到山下，双手已经是白净净的了”。
　　于是我知道她的那个T应该是这座城市的女孩子了，我问是千佛山的山会吗？她小声说是，猫儿一样乖巧温柔的声音。
　　我知道她为什么到这座城市了，应该也不算陌生的城市吧？我说她还给你说过这城市的什么？电话的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叹息，“还有啊，大明湖的荷花，坐在穿过荷花的小船上剥莲子吃，还有泡在井水里的冰糖荷叶粥，应该是碧绿碧绿的吧！”我告诉她只有浅浅的绿，告诉她六月荷塘的颜色，然后就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抽泣的哭声。我只好打住，等候她平静下来。她终于可以叙述下去了：
　　“是啊！碧绿的是手镯，我们在杭州西湖边的茶店里吃茶的时候，她望着湖水，眼睛里是梦一样的颜色，她不住地说起大明湖的荷花，说那里的莲子心是苦的，是可以入药的，不像西湖的那样甜腻，可是突然她就说她要结婚了。
　　“晚上我们在楼外楼吃的西湖醋鱼，可能就是在那里我喝醉了，这之前我不知道‘花雕’是那么好的东西啊，那么醇厚，那么绵长啊，像极了我的心啊！她搂着我在苏堤上慢慢走，那个晚上没有月亮，跟我的心一样的暗淡，我一想起她要离开了，此生再也没有这么芳香的、可以让我依靠的肩膀就痛不欲生，我说我要从这里跳下去，此生变成一条鱼，她吻着我的头发说来世吧，等到来世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后来我坐在草地上说我不走了，你一个人回吧，她望着我的脸，可是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因为那天没有月光；后来我躺在了草地上说，我不起来了，你一个人回吧。她望着我，可是我看不到她的眼睛，那是两个无底的深洞，然后她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拉到她的脸上，让我的手张开摸她的眼睛和泪水。
　　“我将她的手放在我的唇边，她迟疑了一下，因为我的唇是冰冷的；我将她的手放入我的怀里，那里是热的，然后我们相拥，在清凉的草地上，湖水拍打着苏堤，没有人看到我们，那天没有月亮，照不到我的绝望。
　　“那一夜我都在哭泣，荷花在湖面上盛开，而我的心就要死去，我从来不知道伏天的草地是那么冷，甚至有寒意。
　　“她褪下手上的镯子，将它套入我的手，和我手上的刚好是一对，她说喜欢我穿着玄色的沙服，在盛夏的暗夜里行走，身上环佩叮当。她喜欢在那样的夜里，慢慢地呷下一小杯苦丁茶，坐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望着我，她不喜欢亮，不喜欢灯。
　　“而我就故意把拖鞋拍得地板噼里啪啦地响，在她的面前走来走去。直到最后，坐到她的怀里。
　　“她给过我这世上最深情的温柔，在我敲了一天键盘回到那个小公寓，她会做好我最喜欢吃的莜面窝窝，她柔软的手从我疲惫的双肩滑过，轻抚我酸痛的腰背，一遍一遍地抚摸，直到僵直的后背重新变得柔软。她在我失去母亲的冬天，冒着大雪赶到山里，我们家里正为遗产打得不可开交，兄妹闹翻了脸，她要把我带走，带回上海，关山万里，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我的身边。
　　“她将我揽入怀中，轻抚我的后背，轻声对我说跟我走，我们回去！
　　“这之后我就不再回山里的家了，我已经没有乡土意义上的家了，我是被我的家人驱逐的人，而她是我的家，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的亲人。
　　“从那之后我开始住到她那里，她有一个单身公寓，她在家里工作，为出版社画插图，也做广告文案，我不知道她的过去，是否结过婚，爱过别人，有过孩子，她的脸是没有年轮的，永远不老，永远不年轻。可是直到现在我方知道自己是多么不了解她，于是我来到这里，想在她的家乡找到答案，可是我找不到。”
　　可爱就是可以爱
　　我问这个女孩是请假出来的吗，她说不是，辞职了。“不愿在上海呆下去了。”那么以后呢？她说没想清楚呢，说不清。
　　我说不想回家、就到你的山里的家看看么，你父亲还在世嘛。她说不愿想那个父亲，以前家里不富裕，后来山里有了金矿，父亲开金矿有了大把的钱就很乱了，家里和矿上的事都是妈妈顶着，又做妈妈又做爹的累了一辈子，还得顾着面子让父亲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别闹到家里来，妈妈去世了那个家也就散了。
　　“如果妈妈还活着，你会告诉她你的事吗？”
　　“我想不会吧。她知道了会心痛死了。妈妈活着的时候还给我备好了嫁妆，按我们那边的风俗，几铺几盖的被褥，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好热烈也好土。”
　　“你没有和男孩交往过吗？”我问她。
　　“我是拉拉呀，你真奇怪！”
　　“可是拉拉也没有活在真空里呀！你非常排斥男生，还没有男生追求过你吗？”
　　“不是的呀！在学校的时候有一个戴特别深度眼镜的男生老是给我画画，他不怎么说话。我上自习的时候要是到食品店买零食，回来就会发现一个活页小本放在我的桌子上，打开来可以看到里面画的小人儿，就是几米风格的那种小画，童话里的人儿，线条简单，旁边有一行字。我笑他幼稚，就是童话吗。”
　　“你怎么知道是眼镜的本子呢？”
　　“有他的名字啊！”
　　“你恶心他的画还是恶心他这个人呢？”
　　她说：“是发生过一件事，下午我们常在一块打篮球的，几年了都是这样的。可是大三的时候打完球去餐厅买饭，那天餐厅的人挺多，有一份菜快卖完了，那个窗口前面有点混乱，我往里挤的时候后面有人挤我，就在那时我突然感到后面那个男生用身子拼命贴紧我，是有热度的。我很害怕，又耻辱，就落荒而逃了。”
　　“是那个眼镜贴的你吗？”
　　她说：“我感觉是他，应该是吧。”
　　我问她后来呢？她说：“后来我就不看他的小本子了，我知道他在后面远远看我的反应，根本不想再搭理这种人了。”
　　“工作以后呢？公司有男同事吗？”
　　“怎么没有，而且是男多女少的，也出去聚餐，也去泡吧，也去K歌。可是回到公司，毫不留情欺负女同事，而且那边的男人精得不得了，很小气的，账算得很清，很无趣的。”
　　“那么一个人在上海寂寞吗。”
　　“就是啊，K歌就K歌喽，喝酒就喝酒，可是暖不到心里去的。”
　　“别的女孩子也像你这样吗”
　　“不是啦。她们——还好吧，我也不清楚。”
　　“你和那个，她应该叫做T吧（她说是）是怎么认识的？”
　　“啊，是圣诞节。她给我们公司的样板间做设计，常常来的，我和她联系得多一点儿。晚上说好了去一个酒吧玩，她请客，因为方案通过了。
　　“我们分几路打车去的酒吧，点的茶餐还有红酒，上海的冬天很冷的，比北方还冷，他们那里没暖气的，我喝了一些酒，想小暖一下，她坐在我的对面，从始至终只是呷酒，还有抽烟，用中指和食指挑着一支烟，从不间断。
　　“那天晚上她很美，她一直注视着我，从来没有人用那样的方式看我。
　　“我们喝完红的又喝龙舌兰，很烈的酒，又喝郎姆，更烈的酒。我看到她笑，很可爱的笑。她把大家照顾得很舒服，和每个人跳舞，我的脚下有点飘了，我冲她说了句‘你很可爱！’。她说是吗？可爱就是可以爱啊！我抽了她抽过一半的烟，为什么都不记得了，反正是很自然就抽了。
　　“子夜的钟敲过，男男女女的人都搂在了一起，他们互相搂着、舞着，只有我和她落了单，只有我们还坐着，我们互相注视着。
　　“我想我不能再喝了，她说咱们走吧。
　　“于是我们上了出租，先送我。到了我住的地方她也下了车，她说太晚了，我得送你回去。我开了大门，上电梯，到12层，下电梯，拿钥匙开门，钥匙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拾起来，我不能弯腰了，酒都到嗓子眼儿了，她打开了门，找不到电灯的开关，我说下一步该干什么啦，她拥抱了我。那天晚上，我成为她的女人。”
　　我问：“此后你的生活有变化吗？”“有，我感到安全了，夏天刮台风的时候她会来公司接我，台风是很厉害的；冬天下雪的时候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有煲好的汤，有温暖的沙发，有昏黄的灯，那是家呀。
　　“我不知道你有过在外面漂的体验吗，上海那么大，但城市不是我的，我是外来的人，比民工稍微好一点儿的人。
　　“周末的日子，我们背上大包去江浙小城旅游，杨州啦、无锡啦。杭州我们是年年去的，清明前后是必去的，看西湖边莺飞草长；伏天也一定去，看那里的荷花。她是一个非常有勇气的人，也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甚至在男生身上也很少能看到的勇气和坚韧。她——有点像一只大鸟一样护着我。”
　　“公司里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没有吧！上海是那么大，一个人在那里就像一粒沙子一样。”
　　“你希望别人知道吗？”
　　“如果她还在，我是无所谓的。”
　　你真的是拉拉吗
　　诉说使她平静了下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吧。
　　我问她现在你好点了吗？她说是，短暂的吧！我告诉她会好起来的。
　　她的T已经完全消失了，手机停机了，人离开上海了。
　　这个女孩在我们这个城市不停地转悠，希望能撞大运见到她，虽然知道比中六合彩的希望还渺茫。
　　我祝这女孩好运她就放了电话。我希望她能看到这篇文章，看到我没有对她说的那句话：“你真的是拉拉吗？”
　　如果你不是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如果你还能回得了山里的家，你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吗？
　　如果第一个爱慕你的男生没有用那种猥琐的方式示爱，你会是这样的吗？
　　如果在那个像海一样的大城市遇到一个阳光一般的男人给你一分安全和一个家，你会说自己是拉拉吗？
　　我想她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可以依恋的人，或许是女人或许是男人，这取决于她的运气。
　　我们都有过这样的青春，寂寞、孤独的青春，自己将自己从主流的生活方式中游离出来的青春，那时与同室的姐妹有情人一样的情感，那是一分同性间的依恋。
　　而同性恋与同性依恋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最后，生活会裹挟着我们重新回归传统——遇上一个男人、开始一段爱情。
　　（同性恋和同性依恋实际上是两个概念。在精神上和身体上受到同性的吸引，并且对异性不感兴趣就是同性恋。但是，如果在一些单性环境里，为了满足需求诱发的一些亲密举动，或者亲密伙伴之间通过各种盲目的手段体验性感觉，如拥抱、亲吻、玩弄外生殖器等行为，都是同性依恋,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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