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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保护我，给我尊重就行

2004-7-6 16:58:14　来源：钱江晚报人文·晚潮　点击：5444　评论：评论：(0) 条　点击查看　发表评论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这样一个友善的提问对于我来讲无非是意欲攀谈的表示。最近，在飞往南加州的航班上，我邻座的一个陌生人就是这样问我的。

　　若只是为了避免可能的尴尬局面，我本可以随便编个回答，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说：“我是同性恋家庭的支持者。”他好像懵了，于是我给他多作了些说明。“我专门探讨和撰写有关同性恋家庭子女成长感受的话题和文章。”

　　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经常旅行，所以这种情况我早就遇到过。最好的情形是，回答这一问题可以启开讨论的大门，对方对同性恋双亲养育子女抱何想法其实无所谓。

　　但有时，我的旅伴的回应是沉默。这回就是如此。他望着我，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仰身靠到椅背上，木然前望。最后，他抓起前座背后的袋子里的那本杂志打开来看。他的身体语言翻译过来的大意是：“这趟班机我买了最佳座位的票，可不是为了跟个什么女同性恋者打邻座的。”

　　或者我猜，至少他认为我是女同性恋者。每当我告诉别人我在做什么的时候，多数人都认为我是。但对于抱开放态度与我交谈的人，我常常会表明自己是异性恋者。我之致力于同性恋种种课题的研讨，乃源自我在一个“非传统”家庭中成长时所体验到的爱与傲、怒与惧。

　　我5岁时，家里的人和父亲的朋友们都看出来父亲是个同性恋者，他搬出去和另一个男人同居了。到我上小学了，我才逐渐对人们视同性恋为大逆不道或洪水猛兽的粗暴态度有所认识。班里的男同学就爱用faggot(对同性恋者的贬称)这个词来鄙夷他人。我

　　起先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后来父母解释说那是奚落同性恋者的下流话。班里的同学看来对同性恋的人十分敌视，我决定绝口不谈自己家庭的实情。

　　认识我的人后来都惊异于我的直言不讳。他们问道：“你就不能讲点别的吗?”可是我总按捺不住要讲讲自己的过去。因为我是成人了，讲出来，后果也不似以前那么有风险。我不再担心那些可能想“保护”我的人会把我从父亲身边拉走。我不必在每次外出时再顾虑重重：这回父亲会不会被“逮”着?记得我大概8岁的时候，父亲和他的伴儿一边一个牵着我的手在街上散步。这令我感到危险，因为我夹在他们中间无形中把他们联系起来，“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要是被人看出来我父亲是同性恋，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会不会丢掉饭碗?挨揍?被宣布为不合格的父亲?

　　尽管将我与父亲隔离开来的事从未发生，我还是常常为此惴惴不安。幸而我母亲(她是异性恋者)从来无意限制父亲的监护权。只要妈妈愿意，她很可以独揽的。我们的法院在审理孩子监护权的纠纷中一向偏袒异性恋一方。

　　父母尽力让我对自己的出身感觉良好。他们告诉我，即使他们已经离了婚，爸爸是同性恋，我们跟任何别的家庭一样正常。但是，对于人们那许许多多被我理解为对我们家庭攻讦的反同性恋的言行，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大学标志着我生活中一个意义重大的变化。从家到学校相去1500英里，让我远离父母，给我以弄清楚我究竟是何许人所必要的距离。我想我已长大，人们不再给我贴上“同性恋父亲之女”的标签。不过，毕业后不久，在我志愿为一个青年组织服务期间，我接触到一些父母是同性恋的青少年。当我发现他们有着与我相似的经历时，我受到激励，开始公开讲述我自己的种种感受。

　　我讲话时，很多人认为我是女同性恋者。而对那些不尊重同性恋者的人来说，这是他们对我为同性恋者的权利争辩不屑一顾所需要的惟一理由。但—旦我证明了自己异性恋者的身份，我就会看到他们满脸紧绷的恼怒神情缓和下来，开始向我提出种种问题。在一直东张西望的听众中，我总会看见几个大学生肃然而坐，静听我的发言。这给我以希望，他们会听出我要传达的讯息：成长之所以成为挑战，不在于父亲是同性恋，而在于要给一个不接受他而又波及到我的社会来个“拨乱反正”。

　　加州航班上的那位旅伴，如若我先让他知道我是异性恋者，或许会对我不得不说的话抱开放态度。对此我永远无法确定了。至于此后旅途上我们之间那沉默的潜台词，我是听得分明而响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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