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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彩票店老板的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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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季节的阳光还有些刺眼，街边梧桐树上的叶子打着旋儿陆续落下，若不是满树的浓绿像患了乙肝一样渐次发黄，我还一直以为是夏天，以为每日临近17：00日头偏西，他就会嬉哈着经过我的小店门前，调侃着冲我喊--毛利驼！（毛利驼--长沙话，多半用于2-3岁小孩子的呢称）我则学着两声小狗“汪！汪！”结束我们一天两次的照晤。可是，我知道，以后不会有人这样叫了，心里不免生出一些怆然……

　　哦！忘了介绍了。我叫龙井，人生已挥霍了两个本命年，寄生在这个城市街道的一小间门面里经营着一间彩吧，每日的工作就是：看着那些或衣着光鲜或衣衫褴褛的人，拿着红红绿绿的钞票在我这里换几张热敏打印纸--彩票，然后梦呓着离开。据专家统计，中500万的几率和坐中国民航飞机失事的概率差不多。民航飞机多久失事一次？一年到头也难得吧。即便如此，我每日还是在嘴上抹了蜜似的祝他们“福星高照，财源广进”。或许这很不符合在网络世界里我显露的一个文人的不为三斗米折腰的风范，但这个世界是现实的，即便看不惯全人类的做法，但还不至于和钞票过不去吧。

　　离我的小店不远出有一家颇具规模的酒楼，每日13：30过后，是厨师们午休的时间。三五成群的小厨师蜂涌到小店内，瞬间就有了些许贞观之治的繁荣景象，同时带来的还有刺鼻的油烟味，夹杂着汗酸味。每有厨师靠近购买彩票，我总会一手打开风油精凑到鼻孔，另一手翻飞在键盘上输入号码。

　　记得那些小厨师称呼他总是“成哥成哥”，颇有些黑社会老大唯他马首是瞻的味道。起初是没注意到他的，厨师一身都是油烟汗酸味，一靠近食欲都没有了，哪还有什么情欲性欲呢？他却总是一注买5倍，按他的口气说：妈的！要中就中2500万！中了头等奖，奔驰一次买两辆，一辆自己坐，一辆跟着跑；别墅一次买两栋，一栋自己住，一栋养猪；老婆嘛！七仙女都要啦！--董永那小子嘛？阉了当管家去！

　　我接着说：加上你，刚好两桌麻将！一个星期每天睡一个！

　　他对着我打了一个响指，同时冲我眨一下眼，表示赞许吧。

　　我接着调侃的问道：一天睡一个？你行不？

　　他反问：操！要不你试试？鸡奸你！！！后面三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我火上浇油的说：来吧！俺还真想让别人猥亵一次鸡奸一回呢。今天晚上行不？

　　……

　　当然，这样的调侃，每天都有，内容各有不同。不光是和他。而真正打心眼里注意他，是他没有油烟汗酸味，相反，每每他靠近，隐约传来的却是洗发香波的味道。之后我才知道，每到中午休息前，他都会洗个澡才走出酒楼。

　　大多数时候，他们一窝蜂的进来，买完了彩票，又成群的离开，去宿舍小睡一会。直到临近17：00再经过我的小店，经过的时候冲我嚷“毛利驼”。

　　偶时，他也会独自留下来，坐在我方便为客人分析彩票的电脑上玩会电脑，看看51，登陆下qq。不咸不淡的交谈，逐渐知晓了他的一些情况。百家姓里排名第五--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独生子女，父母希望他日后有所成就，单名一个“成”字。时年21岁。

　　记得那天下午倾盆大雨，店里就只有我和他。我窝在柜台里看小说，他在电脑上游荡。渴了准备去倒水喝，热水瓶里却空空如也。想到冰柜里还有两厅旺仔牛奶，只有一个月就要过期了。顺便就拿了一厅递给他，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并不接。我直说：这牛奶只有一个月就过期了，喝了算了！--喝咯！不收你的钱的！因为有时，他们买彩票少了5毛，我会调侃的嚷着：来来来！写个欠条，摁个手印。或许，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典型的镏珠必争的小老板。话毕，他接过牛奶，轻轻的回了两个“谢”字。

　　我边喝边喃：妈的！这旺仔牛奶撇淡的，还是爽歪歪好喝一些！

　　他接过话：你喜欢喝爽歪歪呀？好咯！下次回家给你带一排（4瓶）过来！

　　我反问：你妈是娃哈哈工厂里的？

　　他：哪里！我家开个超市呢！一个小超市而已！

　　我“哦”了一声继续看我的小说。

　　隔了两天，也是下午。店里甚是清净，我在电脑前聊得正欢。突然一瓶爽歪歪“啪”的一声立在电脑桌上，循声望过去，是他。我问：你回家了？说完毫不客气的喝了起来。

　　他说：没呢！前面的超市买的。

　　心里一阵感叹，没想到这小子还“知恩图报”。

　　他不是铁杆彩民，所以不会天天都来。大约10多天后，他又来了，那天是阴天，却戴了副墨镜。我嬉哈着夸张的对他说：哟！还真像个老大哦！够神气啦！他却没怎么神气的回我的话，弱弱的说：唉！昨天跟别人干了一架。说完取下了墨镜。右眼圈黑了。

　　我放下心里预备继续调侃的想法，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心疼，关切的问道：咋啦？么子事？--伢子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呢！

　　他说：我们店里一个女孩子的不和他男朋友谈了，那伢子跑我们店来要她还送给她的手机。我帮她调解，那伢子还打人哦。

　　我预备发言，他抢着继续说：他比我伤得重得多！脑壳上有好几个包！

　　我：那你岂不是还赚了？--莫趁一时之狠呢，伢子呀！他要是反过来又找你报仇，你怎么办？

　　他：我会怕他？哼！我一声吼起，我店里的兄弟马上就……再说我晓得他家在哪，他跑到哪里去？！

　　他再报复你呢？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若不是那日小店内发生的小插曲，我断然是不会在他遭遇报复后帮他出气的。毕竟他只是我小店的小客户而已。即便我心另有所想，也只能让那些“想”埋藏于心。爱情有很多张脸，红尘里有很多眷恋，青春的田野里播洒的爱的种子很多时候只会发芽，却并不会开花，更不用说结果了。

　　小店临近火车站，车水马龙，鱼龙混杂。且不说别的小店老板欺生唬弱，我还是本份经营。可是，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持假钞、玩找零钱游戏、调包的。每隔几日便会粉墨登场一次。面孔各有不同，花样却不翻新，换汤不换药的伎俩总是在我手里遭遇“滑铁卢”。

　　一个很平常的下午，他在上网，我在看小说，忽然涌进了许多客人。混杂中，一个客人伸手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说：快快快！帮我机选五注双色球，我要赶火车！接过他的钱，顺手扔进了抽屉中（抽屉并未合上），打彩票。打完彩票，找零，习惯性的验钞票真伪，却发现毛爷爷的领口处无皱纹感。随即礼节性的递回钞票说：麻烦您换一张好吗？客人边接钞票边问：怎么？有问题吗？我不作声，待他自己验证。谁知那客人看过之后有些“疯狗咬人”的说：这不是我给你的那张！

　　一顶“不白之冤”的帽子罩头扣来，着实让我始料未及。我有三秒的舌头打结，随之猛的拉开抽屉，振振有辞的说：那你说是哪张？！顺势指着抽屉里所有的钞票。其实抽屉里一张百元大钞都没有。这样的事件以前不是没有过，为预防这些“疯狗”栽赃嫁祸，每次收到百元大钞我都放进贴身口袋了。

　　客人有些耍赖的架势继续：反正我给你的就不是这张！店内噤若寒蝉，那些熟客也隔岸观火，平素夸夸其谈称兄道弟的人也紧闭金口，丝毫没有为我排忧解难的意向。

　　突然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看见了，你给的就是那张！客人睁大了眼睛望着说话人--周成。他出来伸张正义，委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他站起来，挪了一步，站到我旁边。几乎是瞪着眼睛，昂着头说：你要怎么样？你要怎么样？！

　　几乎只有三秒的时间，客人的气焰消了下去。灰溜溜的拿着那张假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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