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香无烟,大道无言。
三支细长的藏香静静地燃着,异样的香味即弥漫开来,那种香味,让人宁静,也让人心安。
金黄的茶水,被他低低地注入杯中,我双手托起,呷了一口,馥郁,悠远。
那是一座颓败的寺庙,静静地坐落在城市的一角。
十年浩劫终于过去了,这几年,整座城市正静悄悄地发生这变化,也渐渐热闹起来。可这座寺庙依然静守着,落花有声,雁过无痕,依然颓败着,静谧着。幽暗的殿堂里,巨大的金身佛像正俯瞰寥落的庭院,众生芸芸,却没有多少人有兴致驻步停留。
寺庙里只剩下一个老和尚,每天按时做着功课,到点了,将院门打开,迎接游人,进来是不收费的,可其实,多半的时候,也只剩下他静静地洒扫庭院。
老和尚真的是老了,原先硬朗的身板,也有些佝偻了。多年以前的他,曾是国民党的一名年轻的军官,立马戎装,高大伟岸,见过了血流成河,也见过了生灵涂炭,某日心中听见有个声音召唤,顿时心如止水,遁隐了空门。
青灯古佛,暮鼓晨钟。
尘世间轮换了朝代,转过了多少纷扰,自此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修习经文,有时也见到些人,观其相,无非是些浊世的肉身,熙攘喧闹一番,也就过去了。
好在,乱世,总算是过去了。
日子虽然一如既往地宁静,而游客也一年比一年多了起来。
每日里游人自己在庙中走动,他只自顾自地诵经,日课,做应做的事情,并不亲近。到黄昏,渐渐地又静了下来。
一日下午,他在游客中见到了一个孩子,十三四岁的样子,一个人沿着大殿,将佛像各个看了又看,转完大殿,又往庙里各处去了。
等游人散尽,那孩子依然徜徉在破旧的廊间。
老和尚心念动了动,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孩子见到他,并不惊慌,却也不过来。
和尚举起了手,掌中是一个苹果,在八十年代末的普通人家,这也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
孩子依然没动。
老和尚和蔼地说:“这是供过佛的,干净的,来,吃。”
孩子走了过来,拿过苹果,吃了起来。
“听过佛的故事吗?”老和尚问。
“没有。”孩子边吃边答。
“随我来。”和尚转身走入殿中。
他引领着孩子,缓缓地走着,讲述了佛祖的故事。
讲完后他问孩子:“听懂了吗?”
孩子点点头。
“回家吧。”
孩子又点点头,走了。
看着孩子的背影,老和尚喃喃地说:“明天他还会来的。”
第二天黄昏,老和尚举起手中的苹果,递向孩子。
一个供过佛的苹果,一个关于佛的故事,一天又一天的黄昏,就这样过去了。
终于有一天,孩子没有来,和尚失望地将苹果放入了一个篮子里。
当篮子快要满了的时候,孩子再一次出现了。
“师傅,我考试了,没来成。”
老和尚将盛满苹果的篮子递给了孩子,那里面,最早的苹果已经起皱,有些已经出现了斑点。
孩子低头接了过去,同时接过去的,还有老和尚手中的一本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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