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无雪。我的房间里,我和一个有着和韩丁一样细长眼睛的男孩亲热。他在我身体上别人刚刚亲吻过的地方继续亲吻着,我一点不想悲伤,可悲伤却肆无忌惮地闯如我的心房,并且迅捷的膨胀着,我那些还曾有过的骄傲的痕迹因为悲伤而变得格外的黑暗,房间里充斥谎言与我无助的疼痛。
那个男孩陶醉在我柔软而湿润的唇,他丝毫没有发觉我的的亲吻没有半点儿温暖,只剩下对他的怜悯和为了保留他的自尊的责任。窗外有着北方所独有的近似于呜咽的风的声音,我知道那风来自更远的北方,可为什么我总能嗅到一丝来自南方的温湿的泪水般的栀子花的苦苦的清香。
男孩累了,他轻轻地睡去了,在我的身边响着细小的微微的鼾声,我微笑着,揉着他那和韩丁一样柔软的发。那个男孩格外迷恋小四的《幻城》,在他的身边总带着那样一本封面上有着一棵粗壮的樱花树的书,那该是四月的季节。满树琳琅的樱花在一阵清风中四处飘散,片片粉红的花瓣如群星般闪耀坠落,像经历一场盛大的祭奠。
我静静地点燃了一支烟,缭绕中我似乎又想起那个温润的江南初夏的那场雨,那个有着长长乌黑头发的男孩站在那棵樱花树下干净的笑,我依稀还能听到他响亮的声音在雨里说:“我叫韩丁,你可以选择和我站在一棵树下,当然,我们也可以一起继续在雨里傻笑哦!”
我清晰地感觉到遗忘,我知道我的一生已经在韩丁的离去的那一瞬间结束,没有一点残留,而我的来世却还没有开始,我在锁钥的边缘痛苦行走,每一步形如针灸,我渴望自己对自己的救赎,却争不过沉沦的引力。我发现自己一直不是一个坚强的孩子,永远不象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放纵与洒脱,我的身上遍布着伤痕,最后终究被伤痛困死,沉闷地沉溺,直至窒息而死。
门突然响了,在这样一个清晨似乎显得格外的突兀,我想不到谁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打搅到我的安静,男孩被惊醒了,他突然特别认真地看着我,问:“你有过故事?是什么样的故事呢?”我看着他,微笑着说:“有的,一个叫韩丁的男孩,我忘记对他说我爱他。”男孩沉默了,我们久久没有说话。门外送牛奶的人似乎唠叨了些什么。我笑了,我也知道永远不会是韩丁扣响我的门。
顺着故事的结尾返回,又到了栀子花开的夏天,还是有着太多忧伤在日渐涨大的城市,街市蔓延,孤独绝望的夜归人,白昼的辛勤工作者,此种交融,表面上不可理喻,却无法深究。
我沿着思念的螺旋路径不停行走,路途虽如生死轮回般遥远,没有迷路没有停留,直到最后我把自己困死在终点,伤口变成幽静沉寂的湖,绝望残酷,不能自省。或许从最初他们就在焚烧自己,而他们所崇尚的一线生机,散发着焦味,在金属质地的生活和情感匮乏中被混合,被压抑,被忘却和抛离。而当这些主要的事实变得苍白无力,遗留于世的孤独,终究死在无法开启的门上。
最后,我决定回去,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我所能承担的重量,我惟一的出路就是回去,回到那个有着栀子花的夏天,有着马修·列恩音乐的美式咖啡馆,有着夕阳的地毯般柔软草地。是呀,在黑暗降临之前。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火车在光明和黑暗中穿梭自如。玻璃窗外沉浸在黑暗夜幕的田野高山在火车的呼啸中一闪而过,时而闪掠过大片零星的村庄灯火,犹如繁星闪烁。有光照耀的地方,我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玻璃上,眼眶凹陷而面色苍白,眼神中有阴影一样的怅惘,我看着那窗外的一切一直在向后退去,以无法挽留和解救的姿态。
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韩丁,但脸上是释然的微笑,即使苍白无力。在火车到达那个南方城市之前,我在靠近胸口的口袋里拿出韩丁留下的惟一言语。他说: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在阴暗的光线下近乎盲目地缓慢阅读。一遍又一遍。然后整齐折叠,微笑着一点一点撕成碎片。随风飞逝的瞬间,一切尘埃落定。
韩丁,如果我在有栀子花开的地方再遇到你,我们可以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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