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态地工作,病态地提前两个小时十六分离开自己的家,病态地在那片有着栀子花香气地林子里发呆,病态地打开手提电脑,对着显示器与我那些曾经的赖以为生的“氧气”们一遍遍地叙述回忆。
南方温暖而湿润的空气里,我可以听到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那是孤独的声音就好象血液在脉管里翻涌。他们的语言一句句的出现又一句句地消失。好象随时都是结束的最后一句有关分手的那如撕裂般疼痛的语言。
那是格外温暖的一个早晨,我又一次经过那片有着栀子花淡淡味道的树林,静静地坐着,已经是初夏了,那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被吹的纷纷扬扬,散落在我的肩头,我望着远远的温润的阳光,浅浅地笑了,也只有在这样异常温暖的季节里人们才偶尔想起自己还会微笑。
后来再回忆的时候,我依稀记得,就在不远的地方,那棵生长在栀子树之间一棵格外娇俏的樱花树下,韩丁也曾和我一样温暖地微笑,只是那时的我向着阳光,而那时的他却看着我。
南方的天气似乎很像我那善变的感情,早上的温暖的阳光会在瞬间被那如同孩子一样乖张而任性的雨所打扰,时间与天象常常会莫名错位。就像一些没有来由的邂逅。故事象江水一样不可阻挡地向前发展,由不得你思考。缠绵如水,不可分离,冷漠心碎,都会在不可预测的未来了翻云覆雨。所以我遇到了韩丁,在南方一座城市里有着最美丽栀子花盛开的地方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下雨的清晨。
灰白色空中的雨丝静静流泻下来,我站在那里却不知道怎么逃开,那些粉白色的栀子花在雨中显得异常的娇俏,即使随着雨零落,却也少了一分楚楚可怜,水泥路散发出来特别的气味,在这样的钢筋森林已经鲜有什么泥土和草地的清香了,于是我突然傻傻地笑了。就在那个时候,不远的地方响起一个男孩的声音,他用格外小心的声音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转过身,看到了一张干净的笑脸,清爽的单眼皮,皮肤白皙,他微笑着说:“我叫韩丁,你可以选择和我站在一棵树下,当然,我们也可以一起继续在雨里傻笑哦!”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有股异常的温暖在我的胸腔破裂,那是长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曾有过的。于是我笑着问:“有兴趣一起去早上就营业的咖啡馆坐坐吗?”
这个奇怪的南方城市似乎可以包容任何有奇怪想法的人,所以在这样一个清晨居然可以找到一家花哨的美式咖啡店没心没肺地灯火明媚着,虽然少了点浪漫,但好象在这样的灯光下,我那沉积已久的忧郁才无处遁形,所以我选择了忘记所有的不开心,换上一张笑脸,和那个叫韩丁的男孩愉快地聊天。
韩丁是个很精致的男生,因为他总挑剔地穿着一件粉色干净的棉布衬衫,木质浅褐色的扣子,洗得发白的LEVIS牛仔裤,一双的白色CONVERSE帆布鞋子,赤脚穿着,不知为什么隐隐地流泻出一丁点儿颓废的味道。韩丁喜欢把自己黑而直软软的发留的长长的,风一吹过,发总会用一种异常特别的姿态飞扬起来,说话的时候。韩丁总是静静地眯起自己的细长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一个人仔细地看,像个寻找童话宫殿的小男孩。
我们漫无天际的聊着。他说,在雨天雨掉落在地面上飘起来的白色雾状体会让他突然想起香烟,外貌细而长的慢性自杀毒品;我说雨后的城市,会陷入了深深的睡眠,显得安静寂寥,近似无害;他说,他最喜欢的画家是夏加尔,那个有着无邪的的孩子一般笑容的犹太男人。他的笔下的画面充满了梦境一般的天真,儿童画似的稚拙;我说,我病态的喜欢朴树的音乐,那有着孩子一样的幻想和纯真,却拢着浓浓的乡愁和忧伤的声音。
于是我们不停地说,不停地笑,时间似乎都偷偷地溜走了,溜得一点儿痕迹都看不见了。我们似乎都忘记该如何和对方告别,也似乎忘记了我们有各自的生活,在那样一个清晨,那样一个安静的咖啡馆,韩丁和我就这样一直傻傻地聊着,把时间都固执地忘记了。
那一天我没有去工作,编造了一个谎言给自己的老板,韩丁也编造了一个谎言给了他的老板,就这样,我们用了一个早晨的时间熟悉了对方,这中间,我们仅仅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在彼此目光的对视中似乎嗅到彼此背后有着太多故事与绝望的悲伤的味道。
对于我来说,韩丁不过是一罐绝对新鲜的氧气,而我已经太久没有呼吸了,我的身体似乎似乎已经陈旧得接近于腐烂,我需要新鲜的氧气的滋润,需要一个新鲜的身体在我的怀里,又或者把自己的身体投到另一个新鲜的怀里,真的,我和韩丁是不一样,他阳光着,对爱异常得渴望,他需要的是一个王子与白雪公主美满幸福而长久的童话。
在我们那天早晨聊天的第四百七十二分钟的时候,韩丁突然停了下来,他很小心地看着我的眼睛,突兀地问:“你是GAY吗?”我静静地看着韩丁侧过脸来疑问的温柔的表情。突然想大声的笑,而且想肆无忌惮地流着眼泪笑,就在那个空旷的咖啡馆里上,我似乎听得到我的心有着地铁呼啸的声音。我相信这只是韩丁突然想玩的一个游戏。只是现在这个游戏里我已经偷偷地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猎手。
我微笑着点头,放肆地看着他有些潮红的脸,韩丁似乎在一瞬间变的手足无措,于是他慌乱的想寻找些事情来做,试图在最短的时间找到可以掩饰他的慌张的办法,我轻轻地笑了,把深烘焙的咖啡倒入杯子,加上砂糖和一大勺鲜奶油。洒了些柠檬片。小声地说:“如果我再加些切碎了的枸杞,调制的咖啡会有一个很媚惑的名字——夜色,你喝过吗?”韩丁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气。
就在那一瞬间,咖啡馆静得可怕,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昏昏欲睡的店员们也似乎忘记了让马修·连恩那略带沙哑的忧郁嗓音继续流淌在这尴尬的瞬间,突然想起在某个季节,我曾深爱的某个男孩也曾喜欢那个人的声音。
记得那段音乐的开始有教堂的钟声,背景音乐渐渐随人声的扬起而淡出,别样的分离的浅愁。在这样一个段落结束后,换了低音长笛,突出分离的愁绪和不舍的情绪,至最后段落的萨克思风为主旋律的段落流淌着必须分离的默然和终有再会一天的誓言。随之而来的是汽笛的鸣响……
我发呆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静静地点了一支烟递给韩丁,他接过去,实际上我并不算做一个抽烟的人,因为我抽烟多只在自己郁闷的时候,虽然那时候,可以没命地抽。看着烟雾从离自己鼻尖几厘米的地方缓缓升起,刺激呛口的感觉顺着口腔滑入喉咙,延伸到胸口,进入肺,一点点累积。韩丁吸烟的时候显得异样的幽雅,缭绕的香烟中,韩丁突然很狠狠地从牙缝挤住几个字:“你知道吗?我也是一个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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