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
这样的寻找有些大海捞针的意思,但只要那针在大海里,就总有捞到的希望!我充满着信心。与此同时,我也在报纸和电台登播了寻人启事。要不是现在正在清理城市野广告,我也会打电线杆子的主意。
但一直都没有什么收效。
我是在一个叫“地球村”的网吧里得到了吕宽东的消息的。
老板是个胖女人,听说我要找网管吕宽东,她就笑了,说:“他是网管?别糟践人了,成天我管他吧。那酒喝的,国际水平。机子有了问题,你找他?说不定窝在哪里死睡呢……”
我问:“知道他经常跟什么朋友来往吗?”
老板娘说:“不知道,他也就干了不到一个月,还都没熟悉呢,就让我打发了。”
很失望,我本来以为抓到了线索呢,可还是空欢喜一场。就怏怏地准备离去。可这时那老板娘又说:“前几天十字路口那儿出了起交通事故,一辆大货车撞死了一个醉鬼,我没敢去看。常来上网的孩子们都说就是那个以前在这里做过网管的小吕……”
蓦地,在我的心里有一声爆响,似乎那车祸就是在我的胸腔里发生的。我感觉自己煞时有些恍惚,担心在老板娘的面前倒下去,忙用手扶住了墙壁。
出了那家网吧,在明晃晃的太阳光里,我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泪水汹涌而出。赶紧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我要尽快回家,担心会支撑不下去了……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几乎粒米未进。闭上眼睛就有吕宽东的影象在脑子里时隐时现。张开眼睛,看到的一切都虚弱而憔悴。我知道是自己的意识很虚弱很憔悴。我相信吕宽东已经原谅了我,但我自己没有办法走进那个原谅中去,我觉得那里面很干净,而自己是腌臜的,我进去了,那里就会失掉了和谐。
在这三天里,我没有出房间,也没有接任何的电话,我只想那么躺着,不起来。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时间在流淌,感觉不到外面还有一个纷繁的世界。
感觉不到,不等于时间就凝滞了,外面的世界就消失了。当刘可霖和李丹夫妇来看我的时候,我才重新对这一切有了感知。
刘可霖问我是怎么了,我含糊其辞,说感冒了。
刘可霖说:“感冒虽不算什么大病,可也挺糗闷人的,还是多出去活动活动,增强免疫力。也到单位走走……”
我听出来,是部里有活儿等着我呢,刘可霖来看望我,也是来督促我上班的。我想,再这么“糗闷”下去不上班,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就爽快地说:“明天就到部里走走去。”
第二天,我上班了。满身心依然还都是那种憔悴、虚弱之感。
我先没有清理堆在桌子上的报表,而是把所有吕宽东做的勘探记录和数据参考资料、以及那本日记都仔细装在一只纸袋里,然后在自己的柜子里放好。
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打开柜子拿东西时,总会看到那只鼓鼓囊囊的纸袋,我就用手搭一下,有时候还会怔上片刻,脑子里总会有一个模糊的车祸现场……这期间,我似乎真的经历了一次车祸,人也有了许多的变化,喜欢独来独往,喜欢踽踽而行。当然这只是我在别人眼里的变化。而我自己知道,我最大的变化是内心的安静。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让现在的我回到两年前,我是决不会对去澳洲动那么多的心思的。其实,这个才是我真正的变化!
那是个很清爽的夏天的夜晚,我一个人去江边散步回来。因为江边距市区有些远,所以回返时我感到有些累,决定不走了,便叫了辆出租车。
就在我坐着出租车经过一个小吃大排挡的时候,有个身影在我的眼前一闪。我不由得心中一悸,脑子里又一次发生了车祸一样。我叫了一声:“停车!”
出租车司机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忙踩了刹车。
我下了车立刻奔到那个排挡的跟前,看见那个人在靠街边的一张小桌子上趴着,桌上的三只“一口闷”的酒杯都已经见底,显然他是喝高了,在酒睡呢。
我伏下身子轻轻叫了声:“吕宽东……”
那人并没有睡死,听了叫声就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愣愣地看着我,悠悠地问:“你叫我吗?”
我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水。说:“我是在叫你。”
吕宽东盯着我看了少顷,说:“你能确定你没认错人吗?”
我说:“没认错人,我是杨旗……”
吕宽东听了怔了怔,然后慢慢起身,重新又把我仔细辨认了一番,说:“杨旗吗?真是杨旗啊……”
我点头,缓缓地张开手臂抱住了吕宽东。我们都没说话。我甚至听到旁边的食客在说,那个人都醉成啥样了,抱住人家不放……
良久,我感觉到了吕宽东的泪水已经滴进了我的衣领,同时听到吕宽东轻声问道:“杨旗,你……还要我吗……”
我也轻声说:“我要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惟一想要的人!”
这时的吕宽东已经泣不成声。
我说:“傻瓜,你听到了?”
吕宽东哽咽着说:“是的,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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