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
事后,两个人都疲惫不堪东倒西歪地躺在床上。尤其是吕宽东,还有酒醉残留着,很快就睡去了。我倒是清醒着,闭着眼迷瞪了一刻,总觉得自己刚才进入过吕宽东的身体,跟他贴身地缠裹在一起,似乎自己的身上已经染了吕宽东的气息,就想去冲个澡。
可待我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了吕宽东随手撂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而我的脑子里想到的却是令一部手机,那是李丹的,此时正在刘可霖手里。
我的心里狂跳了几下,随之身上就是一阵躁热。我把茶几上的手机摸在手里,然后迅速看了一眼吕宽东,他正在熟睡中。我缓缓地站起来,又缓缓地走入了卫生间,关上门,用身体把门靠上。迅疾地用吕宽东的手机拟了一条短信:“你想要我吗?!”
然后想也没想就发到了李丹的手机上。
发完信息后,我良久没有动。应该说,在我的拇指点击了发送键的一刻,我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我也会觉得自己这样干有些猥琐,甚至卑鄙,但更多的后悔是觉得如果吕宽东或李丹或刘可霖把事情查清,简直易如反掌。只要吕宽东说,发短信的时间他自己在睡觉,而杨旗也在他的家里,那还用做过多的分析吗?而杨旗为什么要使用这种卑劣的伎俩?当然是因出国的事情而耿耿于怀!而一旦真相大白,我还能在技术部混吗?想去澳洲?干脆卷铺盖卷回家吧。
我的头上立刻冒了汗,在卫生间里站了足有十分钟。现在,刘可霖应该已经在李丹的手机上看到了那条该死的短信了。我脑子一片混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可以说得过去的推脱或搪塞的理由……
在离开吕宽东家的时候,我不得不在心里说:听天由命吧!
对于被派往国外工作,我以往并不怎么感冒。但那是因为以往派去的国家不是西亚就是非洲,而且又是从事着油田勘探,整天跟荒郊野外打交道,寂寞、枯燥自不待言,即使工资几倍地翻番,可大家的反响还都是比较低调。派到谁,谁就去好了。
但这次不同,去的是澳洲。虽然也是工作在荒郊野外,但荒郊野外跟荒郊野外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听到准备派人去澳洲,我就开始留意与澳洲相关的各类信息,我很向往。而我英语又凑合,这次需要的还正是我所学的地震勘察专业,其他人又无意竞争,不是我是谁啊!似乎澳洲的景色都已经扑面而来了,爱丽斯沙漠公园、科特**海滩、巴罗河谷、蒙格湖……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吕宽东来,把这美差给来个巧取豪夺。
昨晚在发那条短信前,我心里那叫一个不快。而现在我的心里依然是一个不快,只是风向标已经有了转移。一早上班,我就在观察着办公室的动静。当然,是三个人的动静,我简直心怀鬼胎。
果然,刘可霖一到办公室就把李丹叫了去。很久都没有出来,大玻璃窗始终被百叶窗帘遮挡着,无从判断里面在发生什么事情。
吕宽东倒没事人似的,来了后,照例执行着他办公室新人的义务,打扫卫生什么的。今天破例,他特意为我沏了杯绿茶。在将水杯送到我的办公桌上时,我真是不自在,忙把目光大角度地调整开来。而吕宽东一定是曲解了我的神情,所以,他脸上漫开裹挟着甜蜜的羞赧,放下水杯时小声说:“中午一起吃饭。”
看上去,吕宽东的心情不错,他一边干事,一边不断地跟大家开着玩笑,把办公室弄得欢声笑语的。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样的一反常态,大家以为他是被出国闹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的。
但他的好情绪很快就戛然而止了。不久,大家就看到李丹脸色极其难看地出了部长室,匆匆地回档案室去了。大家面面相觑,猜得到是那一对儿又闹了别扭,虽然不知道就里。
可又不久,吕宽东接了个电话就也匆匆去了档案室。
吕宽东在档案室的那十几分钟,我简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就像有一种什么无形的刑具一直在摧残着我,让我身心处在煎熬之中。我已经预计好了事情的结果,甚至已经在打算自己的退路,要么调离技术部,要么干脆辞职,想继续在这里赚薪水,即使我可以过苟且偷生的日子,刘可霖哪里会眼睛里头揉沙子呢?!
我如坐针毡。
终于吕宽东出来了。那脸色一如刚才的李丹,就像是经历了风雪严寒,苍白而僵硬,目光中有愤懑,还有丝丝缕缕的伤痛。
我知道,接下来被“传讯”的就应该是我了。这时,我反倒平静了,事已至此,我惟一能做的就是面对,哪里还有第二种选择呢。
但没有人“传讯”。整整一上午,我都没有动,一直在做一份早就该做好的报表。同样没有动的还有吕宽东,他整整一上午不但没有动,连一句话也没说。不知他在电脑上一直在敲什么。
我一直还记得吕宽东一起吃饭的话。其实,我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吃什么午饭了。
果然到了中午,吕宽东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出了办公室。
两天过去了,无论是吕宽东还是李丹还是刘可霖都没有因短信的事情来找过我,但我并没因此而减轻自己内心的不安。我时刻都在关注着这几个人的一举一动,但很平静。毕竟这样的事情属于绯闻范畴,能捂还是尽量地捂住的好。要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不过,事情似乎还是没有捂得严丝合缝。
一个星期后,当出国工作的人员开始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出国前培训时,刘可霖突然在部里的例会上宣布,由我代替吕宽东去澳洲。什么原因,他没说。
散会后,关于刘、吕、李三角恋的消息就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大家说,那吕宽东跟刘可霖不是什么世交吗,怎么还会这样啊?有人说,你想啊,刘可霖的“后院”被人动了,能不急吗,管得了世交(柿椒)、尖椒的吗?!大家说是啊是啊,吕宽东有点不仗义了,你怎么进到公司来的,还不都仰仗着刘可霖吗,现在却动了人家“后院”的念头,脑袋长包了吧!
当然,这些话都是在三个当事人不在场的时候说的。
这天的中午,我吃饭回来,见吕宽东还在办公桌上趴着。我知道他没有吃午饭。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一刻,又有了那种如坐针毡之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除非我有勇气站出来向刘可霖和李丹把事情澄清。可我有这个勇气吗?
晚上,我打通了吕宽东的电话,说:“吕宽东,我想跟你聊聊……”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说话,静得让人不安。我清了下嗓子又说:“见个面好吗……”
那边依然沉默。
我说:“不想跟我聊是吗……”
还是沉默。吕宽东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就是不理我的茬儿。我担心吕宽东把电话撂了,忙说:“那好吧,不见面也好。明天我会把事情说清楚的,澳洲还是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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