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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城市里千家万户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水果市场里早已沸腾起来：拿好了瓜的小贩骂骂咧咧地推着三轮车涌出水果市场的大门；来迟的瓜贩惟恐拿不到瓜，没头苍蝇一般往里面钻，本来就不甚宽阔的大门口顿时堵塞起来，偏生这些瓜贩都拧得很，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于是又一场口水仗爆发了，甚至有演变成全武行的可能。
这就是社会最下层的一个小小的写实缩影，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地每天都不厌其烦地上演同样的曲目——这就是生活。
叹一口气，我从人缝里三扭两扭挤了过去，一把勾住吵得正欢的黑猪的肩头，沉声道：“黑猪，你先退。”
黑猪刚要破口大骂，一看是我，尴尬地张着嘴没吱声，不过也没那么听话就挪步，不甘不愿地杵在大门中间不动弹。
“黑猪，聋啦，我叫你退听到没有？”见黑猪居然没应声而退，我的火气“腾”地串了上来，“再杵这里我把你瓜车掀了信不信？”
“好，我退，我退。”见我真动火了，黑猪忙陪着笑脸挪动了窝，堵塞的门口顿时又通畅起来。
“二老爷，还是你有办法啊，我们说了半天顶个屁用，你一句话就解决了，够牛！”市场管理员小赵递过来一颗烟。
“那倒是，一物降一物嘛！”我笑着接过烟，小赵连忙打着火凑过来。
点着烟美美地吸了一大口，却看见黑猪黑着脸站在一边，我不禁失笑，这么大的爷们还耍小孩子脾气。顺手从小赵口袋里掏出半包烟塞进黑猪手里，黑猪低头看了看，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会我。
“安啦，消了火就赶快回家吧，迟了瓜卖不掉哭都来不及。”我又顺手从门口霍三的瓜车上挖了两个大瓜扔在黑猪的三轮车上。
黑猪这才转过头来，满意地哼了一声，自己找台阶下：“要不是看在二老爷你的面子上，今天这瓜车一个都别想进来了。”
“那是，瞧您刚才杵在大门中间多威风啊。”我笑道，“快滚吧你，便宜让你捞够了。”
旁边瓜车上的霍三婆娘又叫骂起来：“向天啸，你就会拿我家的瓜做好人，妈个巴拉子的，再拿我剁了你的爪子！”
“没办法，”我抬头笑道，“谁叫我看上你了呢？”
霍三婆娘脸好像突然红了，向来无敌于市场的连环骂居然也为之一窒。趁她哑火的空挡我赶忙从人缝里又溜回自己的大本营，避免了一场惨烈的口水仗。
轻吁了一口气，看看今天的几辆瓜车，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其他几辆车上的瓜都销得七七八八了，惟独南极熊负责搬瓜的那辆车才动了一半，车旁边的瓜贩早不耐烦地鼓噪起来了。
“吵什么吵？”我一路挤过去，对把磅秤的二毛努了努嘴，“二毛，你上去换胖子！”
“啊？”二毛呆了一呆，“叔，你把我当搬瓜的使啊？我不去！”
“嘿，你还挺高贵的嘛！”我怒极反乐了，“那行，我自己搬去，倒看看会不会掉块肉。”说着一抬脚串上了车。
南极熊已经汗流浃背，脸红得像蒸笼里才爬出来的螃蟹。其实搬瓜倒并没怎么费力，倒是每次搬瓜都要弓着腰挺为难他的。看着他弯着保守估计有三尺的腰，艰难地一上一下地搬着瓜，浑圆的臀部随之一扭一扭的，我的心里一股怜胖惜熊之情油然而升。
“我来吧。”我拍了拍他肥肥的屁股示意他休息一下，没料到他条件反射地“蹭”地一下窜出去老远，转头惊愕地看着我。南极熊反应如此激烈，倒吓了我一大跳。
“你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我微笑着有点心虚地向他解释。
南极熊看了看旁边的几辆车，会过意来：“老板，对不起，我太慢了。”顿了顿又讷讷地说，“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被……”
“知道，你第一次搬瓜嘛，当然不习惯了。”我连忙把他的话岔开，心里暗暗懊悔刚才有没有吓着他，一边继续笑道，“看来要我这个老板亲自上阵了啊，你就歇会儿吧。”
南极熊楞了楞，说：“这不行，你花钱雇我，怎么能叫你搬？”说着，咬咬牙，又倔强地弯下腰继续搬瓜。
我叹了口气，卷起袖子对准车四周的瓜贩吆喝一声：“下面的，接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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