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五一马上就要到了,大家开始有意无意的谈起五一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罗杰已经把他和梁玉慧的关系跟家里人说了,并说要趁着五一节带着梁玉慧回广州见父母,梁玉慧答应下来,但是实际上她很担心--媳妇要见公婆,自然心理是紧张的吧。
阿峰问我五一怎么过,我说还没定,也许就呆在厦门,到处走走看看。阿峰于是要我和他去上海玩,我也很犹豫。后来不知道怎么阿峰老爸知道了,亲自打电话要我去玩,我部还推托也就答应了。阿峰为此高兴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答应假期里陪他疯,还是因为他爸喜欢我。
张凯想要去香港玩,说是一个港大的什么人一定要他去,但后来才知道去香港要办通行证,而且要两周才能办下来,所以他只好打消了去香港的念头。
阿力要去桂林玩,又说一个人每意思,非要我陪他。我已经定下要去上海了,就告诉他不行。阿力很失望,说我不够朋友。想起张凯有时间,于是就把阿力推给了张凯。张凯很高兴的接受了去桂林的任务。
五一还剩没几天了,票也已经买好。早上电视新闻里已经开始有人群涌动的画面,主持人也开始报旅行建议。整个国家都在为假期的到来而兴奋,厦大校园里自然也是如此。
林燕来找了我几次,问我五一去哪里,我给搪塞过去了;阿峰则比较惨,那个艾玲一直粘着阿峰,问东问西。
“谁让你招蜂引蝶的!”我笑阿峰。阿峰就用手来打我的头,说我没良心。
“要不是你,”阿峰说,“我也不用这么躲她,说不定她还投怀送抱,将来给小爷生个大胖娃娃呢!现在可好,给你下了种,也发不了芽!”
我笑着瞪他一眼。心想要是我真生了娃娃,那可是头版头条的新闻呢。
就在大家准备假期的时候,一场风暴正悄悄逼近厦门岛。
四月的最后一天终于来了!
不但学生们个个无心上课,连英语老师都没心思了,干脆给我们放原版电影,让我们“感受不同历史时期,不同生活环境里面不同人物角色英语用词的不同。”
教我们英语的是一个30出头的男教授,他选了Brad Pitt的《Legends of the Fall》,讲的一个生活在美国西部高原地带的家族如何和命运相斗的故事,Brad Pitt在里面演三兄弟之一的“老二”,以杀熊出场,又以被熊杀死结束。女生们一边看,一边说Brad Pitt真帅!
电影放完了,我站在文教楼三楼的阳台上眺望厦门海。阳光很好,照射在厦门海上反射出水晶绿般的光芒,十分好看。极目远望,地平线上隆起一些奇怪的云彩,张牙舞爪的,形成一抹黑色的边界。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云彩。
这时候,学校广播里突然开始播送通知。
“……接到市政府今天上午发出的紧急通知,今天夜里或这明天清晨,台风美莎可能在厦门、泉州一带登陆,请学校各单位主管领导立即到学校大会议室开会,部署放台抗台事务。今天下午学校停课……”
通知还没念完,教室里一片欢腾,哈哈,连课都不用上了!
14岁那年,在山东老家刮过一次台风,当时我家离学校平时骑车要20分钟,但是那天我穿了雨衣,骑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到学校,到了之后才知道学校早已经停课,然后我又花了一个小时骑回家。只记得当时天黄黄的带着黑气,狂风卷着雨滴打到脸上生疼,道路两旁的庄稼、树木倒的倒,断的断,一片狼藉。
厦门本来就在海岛上,台风来了会是什么样?
教室里面的同学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大声地开玩笑,说九二年的台风如何如何。大胖用手比划着说的比真的还真,“当时洪水都淹到了海滨宿舍的二楼,地势低的楼被狂风掀掉了屋顶,淹到了三楼呢!”大胖一边说,一边又女生笑着去骂他瞎说,“就你能吹!到时候你站在武里山炮台上朝着台风用力一吹,台风肯定就跑到泉州去了!所以大家不用怕!”然后一片哄笑。
我收拾了东西下楼,阿峰就打电话过来了,提醒我台风要来了,并要我马上回宿舍加固门窗。我问他在哪里,他说还在学院呢,要晚一点回去。
然后我就打电话给罗杰、梁玉慧和张凯,提醒他们提防台风。罗杰正好跟梁玉慧在一起收拾东西;而张凯这丫早就逃课和阿力往桂林去呢。他们两个听到厦门要来台风,后悔没留下来看厦门刮台风。我骂了他一声变态,就挂了电话。
下午的时候,校园里人来人往。感觉不像是台风要来,反而像是过节一样。校领导开完会,马上就带着人去各个楼加固门窗,清除楼上的悬空物。由于担心低楼层的楼道进水,就要求他们向高楼层转移。梁玉慧住在3号楼一楼,就问我可不可以到我和阿峰的宿舍来躲一躲,我们答应了。梁玉慧过来,罗杰肯定也要来陪她。
罗杰帮着梁玉慧把行李都搬到我的宿舍里。女生的东西又多又怪,不过我很喜欢她的那只棕色挂布,上面绣的西藏风光十分好看。
还不到4点,厦门海上空就开始升起蘑菇云样的黑云,风也渐渐大了起来,海滨宿舍楼前的芒果树叶被吹得哗啦啦响。天气变得又闷又热,十分难受。阿峰一个下午都没回来,打他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又去哪里疯去了。
梁玉慧打量着我们的宿舍。我的床在左边,阿峰的在右边,我的床上被子还没叠,有些乱;阿峰已经很久没睡他的床了,床上一堆我和阿峰穿过的脏衣服。衣柜上挂着阿峰和我的毛巾,靠近窗口的地方贴了一大堆NBA明星的照片,我只认识姚明,其他谁是科比,谁是大鲨鱼我搞也搞不清楚。
有些乱,可是我很喜欢这个宿舍,因为推开窗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厦门海。罗杰和梁玉慧显然也不同意这一点。
“天啊!你的宿舍这么乱!”梁玉慧一边把阿峰的球鞋踢到床底下,一边又替我收拾床。她走过去把我的被子提起来,一条内裤就飞出来。
“你怎么穿这么大的内裤?”梁玉慧抓起内裤也不忌讳。
我看了一眼内裤,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梁玉慧想了想,大笑起来,然后故意拿着内裤给罗杰看。罗杰也笑起来。
我们用胶布在窗玻璃上粘了个十字,这样风大的时候就不会轻易被吹碎;然后我和罗杰把衣柜移到窗前,万一窗户被吹碎还可以用衣柜挡住窗户救救急。
厦门海上空的乌云翻滚,天色开始变得蜡黄,接着一阵阵冷风从海上吹过来。只一刻钟工夫,厦门的天就暗下来。隐隐的已经有雷声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只顾加固宿舍了,都没买些食品和水,万一被困在这里,时间一长可怎么办呢?
不行,我得立即出去买。梁玉慧带着罗杰回宿舍拿剩下的东西,我就下楼去买吃的东西。罗杰还叮嘱我记得买些蜡烛、电池之类的东西。
当时天已经接近黄昏,教学楼里黑漆漆的一片,校园里的人已经不多。
该死的阿峰,跑到哪里去了!
我沿着芙蓉湖,经过厦大主楼,走到厦大一条街上去买东西,走进超市一看就傻眼了,货架上早就空空如也,连瓶水都没有了,蜡烛只剩了一根,就这样老板娘还坐地起价,一支蜡烛要10块钱。他妈的!
然后我转了半圈到另外一条街上的一个店里,还好那里剩了几瓶水和几包方便面,也不看价钱就买了下来。
风越来越大了,我不想在外面多呆,提了东西就往回走。经过盘山路的时候,站在高处看了看了厦门海。厦门海的海水变成了姜黄色,海浪咆哮着击打着海岸。大海上空的黑云滚滚,一片压成之势,看得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就赶紧回宿舍。
将近7点钟,阿峰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风推门进来,然后把一大包东西放到桌上。我看到他身上一身的水,肯定外面开始下雨了。
“说下就下!”阿峰拍着身上的雨水,“没见过雨下得这么快!”
梁小慧和我一边收拾着阿峰买回来的东西,一边数落阿峰怎么回来这么晚,害人担心。
阿峰脱下湿透的外套,喘着气,“下午学院里留下我帮着加固窗户,忙到差不多3点才结束,然后想起来要买些食品和水备用,可是学校里的超市里面早就被抢空了,于是就打的去沃尔玛买……几乎整个城市的人都在抢购物品储备,我挤了半天才挤进去,抢了半天才把东西抢齐,又挤了半天才出来。从超市出来的时候都快6点了。回学校根本打不到车,只好坐公交车,这样一来就晚了!”
“那你干吗不接我电话!”我说。
“你没见沃尔玛里多少人,别说听不见电话,能抢到东西就不错了!”
阿峰把上衣脱了,不顾女生在场,光着膀子换起衣服来。阿峰天天出去打球,皮肤已经比刚来厦门的时候黑了许多。我看着他光着膀子傻笑,然后他朝我挤挤眼,示意有人在。
阿峰买的东西比我多多了。不但有水有食品,还有几瓶啤酒,几副扑克牌,甚至还有一个收音机。显然阿峰想的比我们周到多了。
外面狂风大作,风卷着乌云一点点向这厦门岛压下来。
台风要来了,这必将是个不眠之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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