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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老实说我根本没怎么睡熟,一直相当于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四面不通风的库房阁楼本来就爊热难当,加上市场上特有的浓烈的馊西瓜味、楞往耳朵里灌的吆喝叫卖声、吵架打骂声,能在这种环境下安然入睡的还真他母亲的变态。
觉没睡好,心情自然很不爽。二毛见我醒了,刚有什么情况要汇报,一见我比丝瓜还长的脸立刻把话吞进了肚子,转身往门外溜。
“给我站住,干嘛跟见阎王似的?”我心说二毛你小子不算笨嘛,还会看我脸色了,挺进步哈,一边继续骂道,“你他娘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见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说吧,什么事?”
二毛站住脚,转过身,满脸堆笑:“哟,叔,醒啦?”
我佯踹他一脚:“快说,别跟我打岔,再磨叽我真踹你了!”
二毛苦着脸说:“叔啊,明天怕是没瓜卖了:到现在门市上才来了一小车瓜哩!山东老羌十二点多来了个电话,说他本来下午到的三十吨金星都运苏州去了,老徐那边的二十吨红玉要明天上午才到,现在库房里就下了东台小邱五吨苏蜜,你看……”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一脚踹了上去。显然二毛早有思想准备,一扭腰居然给他闪过,不过我紧接着的一巴掌倒是没落空,实实在在地扇在他脖子上。我咬牙切齿地说:“你个猪,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老羌电话来你怎么不叫我接?!”
“叔,上次你睡觉我叫了你被你扁,这次没叫你又被你扁,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嘛?”二毛哭丧着脸。
“小子,情况不同的,懂不懂?今年入夏下了二十几天雨,西瓜半毛钱没赚到,现在再不抓紧时间捞一票,今年你打算让叔我喝西北风啊?我告你,明天没瓜卖就把你卖了!”我边说边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羌的电话。
“喂,老哥啊,在哪呢?小弟想死你了啊,哈哈……哎呀,老哥哥这话是怎么说的呢,说好了这两车瓜今天都到我这里的嘛,可不能言而无信啊,哈哈哈哈……我说老羌,上两回逢着这边入梅,这老天不架势我也没办法呀!我知道上两趟老哥损失不小,看着瓜烂掉我也心疼,老哥,这帐要是算到我头上可就太不仗义了……老哥,说话别这么冲嘛,赚钱没见你跟我分,亏了就拉我垫背啊,没道理吧?上两趟我事先说得很明白是给你代销,我只收你进场费,其他赚了全是你的,你也同意了嘛!亏了那是天意,有亏也会有赚嘛!下半个瓜市咱哥俩合作默契,肯定能把前面损失补回来……喂,姓羌的,我可跟你说,在盐城市场每天西瓜批发我可占三分之一的,你要是不仗义别怪我狠,今年你的西瓜可就别想进我的库房了,秋天苹果也免谈……这样说还像个样,我也知道老哥是跟我开玩笑呢,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哪能真那么做呢……好咧,等你回头到盐城咱哥俩喝两盅,今天给哥哥安排三星级标准的,要不要再给你叫个妹妹……哈哈哈哈,老哥那我可给你安排了啊,六点见!”
挂上电话,我“呸”地吐了一口痰:“什么东西!”手里也没闲着,又拨通了东台刘老板电话:
“喂,刘总啊,我盐城向天啸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刘总现在做大了,记不得这个小兄弟了吧?也让小弟沾光发点小财啊,哈哈……好好说正事说正事,这几天这边行情还不错,刘总有没有兴趣发几车瓜来看看行情啊……好说好说,经销、联营、代销由你挑……那刘总有现成装了车的没有……太好了,这样你看行不,你赶紧发二十吨来,正好赶上明早的早市。跟刘总你坦白说,现在老羌、老徐、老葛、小邱他们的瓜可都赶着要往我门市上送呢,这不,明早就五十多吨呢,不过说句实在的,我就愿意跟刘总你这样的老板合作,大学毕业的就是不一样,有眼光、有魄力、有肚量,明早其他人瓜先搁着,说什么也要先给刘总你的瓜开称……那说好了,就等你的瓜到,哈哈……”
五十吨瓜搞定!我心情大爽,这才发觉嗓子干得冒烟,想想也是,昨晚喝了一晚上酒,刚睡醒又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不干才怪!我弯下腰,顺手从小邱的瓜里捞出一个,磕在桌沿上。瓜“咔嚓”一声裂开,鲜红的汁水立刻顺着桌腿滴在地上。
埋头猛啃了一顿,猛然发觉身边有个人站着,看光景有好一会儿了。我心里的无名火又“腾”地一声被勾了上来。我猛把半边西瓜往桌上一顿,骂到:“要死啦,站我后面装什么鬼?”
我倏地转头,差点撞上身后的人。他“哎”了一声,胖胖的身躯急急向后退了半步。库房里仿佛陡然一闪亮,我不禁一怔:这个胖子……好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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