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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情人(17)庆生

　　小伤仰头看着我，忽然泪出来。我看了看他，扭头看了下旁边，把我眼里的泪水竭力压回去。
　　回家。我语气毫无拒绝地说。
　　他却抽了下鼻子，动手开始收拾那张红白条纹的塑料布，和那些衣服。
　　我让你回家你听见没！
　　我几乎要吼了。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都朝这边看来。包春来拉了拉我：
　　敖哥，别吓着他。
　　小伤却自顾自地收拾好了，站起来，拎着就走。
　　你给我站住！
　　他听了，脚步顿了顿，又顺着中原路往西走。
　　你他妈给我站住！
　　我终于忍不住骂了声。
　　他站住了。却不回头。然后把那个塑料包和衣服统统丢在地上，拦了一辆出租，向西跑去。
　　我从小包子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色，无比难看。

　　我的办公室。我几乎倒在椅子里，一支接一支抽闷烟。
　　小包子为难地看看我，看看桌子脚下的那包衣服：敖哥，小伤把衣服都丢这儿了，天也冷起来，你让他怎么过冬啊。
　　他爱谁谁！不管！我忽然烦得厉害！
　　小包子在我面前的桌子角上坐了，俯身盯着我：敖哥，不是我说，你太爱急了！你没有想想，为什么小伤要去卖衣服啊！我估计是他付不起房租了。不然你想想，他怎么会拉下面子去卖自己穿的衣裳？！你是不知道现在郑州住房的难处！像样点的房子，一室一厅要八九百，而押金动辄就是要两千三千，再加上一个季度一付的房租，一撮出去就得五六千。你也说了，小伤从你家搬出去的时候，身上都没什么钱，现在他肯定是租不起房子了才作难的呀！你怎么动不动就这么发火，还骂了他！现在他嘛也没有了，衣服都全给你丢这儿了，看你怎么办！
　　我心忽然一颤：小伤连房子都租不起了啊。看来还真是这样。
　　那怎么办。我掐灭烟头。昏昏沉沉的屋子里已满室烟雾。
　　小包子耸了耸肩：还能怎样，把衣服给他呗。趁便给他道个谦。对了，明儿不是他生日吗，你可以给他过个生日弥补一下呀！况且他心里是有你的，哄他一下，也就开心了么。
　　我咳嗽一下，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小包子：
　　那，你把衣服给他送去？！
　　包春来"噌"一下从桌子上跳下来：我不去！我又不知道他在哪儿住！
　　那，送他公司？！
　　我说了之后，忽然发现不妥。小伤说过，我们之间不论如何，我不能打搅到他的工作。他现在作一个普通杂志的编辑，挺满意，若我打搅了他，他会恨我。
　　我知道，种种种种，从他离开我自己找工作我就知道，他只是不想依赖我，怕我看不起他。他要自立，不想被别人说成什么事儿都不干的人。
　　他只是太好强。而且，太敏感。
　　我想了好一阵，忽然想起来，小伤在这边租房之前，是住在郑州北环陈砦他一个高中同学那里。幸而我留着有他那个同学的电话。拨通之后，没费多大劲儿就知道了，小伤现在在中原路前进路交叉口住。就在我常去的佰金翰商务会馆北200米，邮局对面路东。西座五楼。
　　走。我拎起脚下那个红白塑料布包，对小包子说。

　　按着小伤同学给我说的地址。在前进路一栋陈旧的楼房五楼，找到了小伤现在租住的房子。
　　按了门铃。过了好久，里面才想起拖鞋擦地板的声音。
　　门打开。露出一张犹有泪痕的脸。
　　小伤。我谄笑道。
　　他愣了愣，猛一关门。
　　"砰"！
　　我和小包子都愣了。
　　我正尴尬，忽然小包子眨了眨眼，大喊起来："小伤，快开门，你夹着敖哥的手了！看这血流的！"
　　门竟魔力地应声而开。当小伤再次开门，看到我毫发无伤的时候，脸上冷冷的：你来干嘛。
　　我。我笑了笑，仰了仰手里的塑料包：给你送衣服啊。顺便给你过的生日。
　　谢谢。他淡淡地说：衣服都是你买的，你拿走吧。我生日自己都忘记了，不过了。你要没事就走吧，我想睡觉了。
　　大下午的，睡什么睡！我说：天这么冷，又阴天，下午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谢谢你操心。他淡淡地说着，堵在开了一条缝儿的门口，似乎没有想请我们进去的意思。
　　忽然我看到小伤背后，有个男人的身影一闪，进了旁边的卫生巾。随后马桶里响起小便的声响。
　　我一愣：小伤，你，你和别人的男人同居？
　　他急得脸都红了：你无耻！他说我房东！
　　我不信，让我看看！我顺势一推，门大开。我穿着皮鞋啪啪啪啪走进去！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走出一个瘦瘦的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脸菜色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小伤忙对那个瘦男人说：小冯，这是我朋友敖哥。
　　小冯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也没有和我打招呼就回自己屋子了。
　　我这才看清，这个房子是二室一厅的布局。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儿硕大的镜子，镜子左右各一间卧室。
　　小伤见我已经进来，只好瞪我一眼，往自己卧室去。
　　我和小包子连忙尾随而进。

　　小伤自己坐在床头，冷着脸，捧着一本《Mens uno》看，头也不抬。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小包子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窘迫，便说：敖哥，我先开车去二七光彩市场替年伯买点东西，你和小伤聊聊吧。
　　说着就出去了。
　　他一走。房间里更加安静。窗外很阴暗，属于初冬的风一阵阵刮着。绿色的史努比窗帘撩开着，看到外边残破的雨搭，在风中瑟瑟响动。屋子里开着灯，却散发着惨白而凛冽的寒光。
　　我将他衣服放下，坐在他身边。
　　他欠欠身，往那边挪了挪。
　　我又往他旁边靠了靠。
　　他又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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