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路上我们聊天说话,开各种各样的玩笑打发时间,他老是用那条内裤来打趣我,一会说内裤没洗过了,一会又说自己打飞机的时候特别喜欢穿那条内裤。我很不留情面地说他是个看上去正人君子,实际内心龌龊,他这么在意别人穿他的那条内裤,是雄性大男子主义的倾向,说不定还是同性恋。他听完不但不生气,反而看着我傻笑。
在火车上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要我叫他峰哥,说他是班长,他们班里的人都这么叫他。我不同意,我又不是他们班里的,凭什么要叫他峰哥。他又说他比我大一岁,理应叫大哥,我还是不同意。不过我已经不再叫“陈剑峰”的全名了,叫他“阿峰”
火车到了厦门以后,我和陈剑峰挤了半天才从火车站里挤出来。出了火车站后,我们担心坐错巴士,于是他提出来打车来到学校。我们两个都是提前来到学校的,离开学还有好几天,所以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整个校园里空荡荡的十分安静。一个年轻的女老师领着我们在教务处报了道,然后就领着我们去找宿舍。阿峰想和我一个宿舍,但是我们属于插空进来的,其他宿舍根本没有两张空床,最后管宿舍的老师带我们到了5楼最靠边的一间宿舍,这是一间不大的宿舍,里面堆满了桌子椅子等杂物。我们收拾了半天才把东西搬空,又办了两张床进来,这样我们终于安顿下来。
阿峰帮我把行李从一楼一直搬到5楼,安顿好。房间里经过一冬天的潮气,满屋子里都是霉味。阿峰有些受不了。我就走过去打开窗子,让风吹进来。我站在阳台上俯瞰着不远处白城海滩,一股海风带着潮气冲过来。阿峰口岸着远处的海,眼里冒着光。
“哇!”他叫着,“厦门海!”
“好美啊!”我说。
“我们去游泳吧!”他突然说。
“你疯掉了!”我对他说,“现在刚2月,现在下海游泳还不把你冻死!”
但阿峰根本不听,拉着我就走了出去。
阿峰连泳裤都没带,结果跑到礁石后面,背对着我脱了个精光,然后就冲进海里。他的身体很好看,是那种刚刚发育成熟的年轻男子的体型:还不太丰满,却很有肌肉。当时我还没有开始健身,所以显得有些瘦;但是阿峰显然比我更好。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脱掉衣服,看着他那么鼓鼓的肩膀,光滑的臀部,只不过对于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年轻人来说,他的皮肤显得太白细了。现在想起来,阿建的身材有些像跳水冠军何冲。
他发觉我再看他,他就弯起胳膊向我炫耀,“没错,这就是肌肉!”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也脱光了下海。他在水里朝我招招手,意思要我下去,但我试了试水,还是决定只在海边上看他有用。
当时已经下午了,微风吹在海面上,远处的云彩很大快,阳光从天上照下来,金黄色得很好看。我嫌海水太凉,本来脱了的衣服又穿了回去。阿峰在我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走进海里去了。他泼了点海水在身上,让身体适应一下凉水,然后就扑了进去。
从海边回来以后天都快黑了,阿峰一直赖在水里不肯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冻得直打哆嗦,但还是嘴硬,说他喜欢大海,喜欢海水。学校食堂还没开,我们就跑到厦大一条街上去吃台湾担担面。他打了喷嚏,看来感冒了。
因为做了30多个小时火车,又跑到海边去疯,所以我已经很累了,我收拾完了床铺,没多久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身材强壮的男生从海水里站了出来,走到我面前,我可以问到他身上海水的气味,等他完全从水里走出来我才发现他没穿内裤,赤裸的站在我的面前,伸手对我说,“我的内裤呢,你怎么还穿了我的内裤不还我?你是不是喜欢穿我的内裤?都是你抢了我衣服,所以把我都冻病了……”
我醒了以后才意识到那个赤裸的男生是阿峰,我隐约记得他说自己病了,我看了看表,已经早上快5点了。我偷偷翻过身,接着微弱的晨光看着躺着的阿峰。我听他似乎在打哆嗦,该不是病了吧。
没错,他是病了。
“阿峰。”我在黑暗里叫了他几声。
阿峰翻了一下身,“干吗?”他说了句,声音有些颤抖。
“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病了?”我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走过去看他。
“我没事,你不用起来,我真的没事。”他在那里抱着被子打着冷战。
“瞎说,你都病的打战了,还嘴硬。”我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头,滚烫的像火一样。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和他说,“叫你不要下海你不听,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我起来想给他倒杯水,可是连水瓶都没有,找了半天才在他的旅行包里找到了半瓶喝剩的农夫山泉水。
我把水拿给他喝,他看着一边喝一边朝着我傻笑。我问他吃药了没有,他说没有药。我说天亮我们得去买点药,要不然烧得这么厉害,闹出人命可不是好玩的。他说不过一次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峰喝了口水,又接着睡下了;快六点地时候,窗外已经见了亮光。窗户外面有一颗很大的木棉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是枝条却很有曲奇的美感。远处可以隐约看到白城海滩上白浪翻滚,白城海峡上的轮船缓缓驶过,偶尔几声汽笛从远处传来。
屋子里面又潮又冷,白天刚刚搬过来的桌子上落满了厚厚一层灰,我用抹布把桌子擦干净。阿峰抱着被子似乎睡沉了,蜷缩在被子里好像一只懒惰的猫在享受着棉被带来的一切快感。
我走过去看他,他的脸色潮红,紧闭的眼皮却显得有些煞白,他的确病得不轻。
“阿峰!”我走过去叫他一下,他没有反应。我用手推了推他,我的手被他滚烫的脸颊烫的缩了回来。
“阿峰!你没事吧?!”我一下子急了,怎么一会的功夫会烧成这个样子!
我推了推他,他哼哼几句没有说话。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抱在怀里。他原本就是和衣躺下的,倒也不用再穿衣服了。我心里知道,在这样烧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就背起他赶紧往楼下走去,下楼的时候看楼的老头一边帮我把人背下来,一边告诉我最近的医院的位置,我只听见那老头说出了白城校门往右转,走两个路口就是厦大医院了。老头一定还问我要不要叫辆车,但是我没理会,只背起他就校外飞快地跑去。
他可真沉,他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我身上,他又像是块燃烧的火炭,我可以感受到热量从他的呼吸里、胸膛上传到我的背上。
走进厦大医院的时候我来不及开门,我抬起脚一脚就把值班室大门踹开,里面的小护士吓了一跳。接着就有一群人跑过来,把阿峰推到车上,一会就有个男医生过来,看看阿峰的眼,又看看他的舌头。
趁着医生给阿峰检查的时候,小护士告诉我要去挂号。我就去了,挂号的那个老女人慢吞吞的叫人心急,我狠狠的瞪她一眼,她还是不紧不慢。当时我连走过去揍这老娘们的心都有了,心想那天他老公生病也死了没人管。
回来的时候,医生正和小护士说,“急性扁桃体发炎--”,回头看到我过来,就问我,“他发烧多长时间了?”
“昨天下午我们下海去游泳,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有些发热了。刚5点时候他还能说话,6点的时候就有些神志不清。”
“这么快!”医生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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