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说的是我的亲身经历,事情过去已经有快八年了,但一切的细节我都不曾忘却,再次说出来给大家知道,其实也是希望能有谁真正的化解我心里的疑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么?
96年的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因为家境的贫寒我很早就离开学校到重庆的各个单位去打工,无非是当办公室小弟做一些打杂的事情。我并不是个聪明的会读书的人,文凭自然是没有的,但我又不象一个从小干过苦活的人能锻炼出一膀子的好气力,所以那时打工单位的人也不让我太辛苦--都说我象童工,怕把我给累坏了要惹麻烦。
在午休的时候,我和办公室里的那些叔伯阿姨们也经常聊天来打发闷热的午后时光,原本他们最中意的话题是一切和性有关的东西,但是有我在,他们想寻找的语言刺激就只好收敛,同时转化成八卦新闻或者灵异的话题。
可能有整整半年的时间,我听到了很多很多的鬼故事,也听说了很多很多的民间流传的灵异怪谭--例如丧礼仪式上的一些禁忌规矩的由来、什么地方的鬼屋特别灵验等等。当然,也听到过好几次一些阿姨辈的人说:“陈大宝你一看就是火焰低的样子,一定能看得到鬼哦~~~~~”--所谓的“火焰高与低”也就是做人的阳气够不够旺盛--在我所了解的民间说法里也就意味着一个人可以通灵到什么程度,一般说来,性格温和,心思敏感细腻,外表不够威猛的人大多就属于这样的类型,其中最明显的外貌特征之一是眉毛疏淡,其次是文弱白皙的人。现在回想起当年我的样子,倒的确蛮符合这些特征的。
对于这些说我能“见鬼”的言语,我从来不往心里去,不是说我不相信这些,而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算老实本分又善良的孩子,平日行事无愧于心,还常常做一些好事积功德(我初中时开始亲近和信奉道教,虽然没有精深的去研究过,但我一直当自己是有宗教信仰的人。)那些东西应该不会招惹到我身上来才对。所以,我听过了附和着笑笑也就罢了。后来不停的忙着在各个企业单位里打工讨饭吃,也就再不曾有机会和人讨论这样的话题。
但人的际遇总是不可捉摸变幻无端,在我最不曾留意的时候,我却有了生平第一次的灵异遭遇。
那是96年的夏天,一家私人公司的老板让我去代他临时出差的办公室主任接待一个客户单位的考察团。我知道客户都是天津某银行管信贷的小头目,老板在天津要投资一个什么项目,有求于他们,这次能请动他们出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老板相当重视这次接待,可偏巧那天税务局有什么人来找麻烦,老板要应付他们,也就不能自己去机场。我初当大任,很是兴奋,和司机早早就去了机场等待(老板还特意安排了一台二十一座的豪华空调车),但飞机延误,本来下午五点就该到达却迟迟不来,让我从下午四点等到了晚上近八点。
飞机终于抵达重庆,我在接机口举了个牌子--“接天津市包*萍女士等十一人”,很快就有人在抵达的旅客人流中向我挥手,并陆续的汇聚在我身边,我知道,我终于接到了他们,数来数去,十个男人,接机牌子上的这个“包女士”还没出现。我不耐烦的想着--女人出门就是麻烦,什么都磨蹭!
我正保持着职业的礼貌和用来掩饰因等待太久而不由得焦虑的笑容来和这十个男人寒暄着。却猛得听到身后冒出一个细细弱弱但又感觉有着异常坚决的意志的女声:“你是小陈吧?!我们可以走了!”
我猛的回头--一个美丽的少妇站在了我的身后。
那时我见识少,对于北方女人的印象总停留在赵本山小品的御用女主角--高秀敏的身上。我总不自觉的把声若洪钟的大嗓门、扛起两百斤壮身板哼都不哼一声就健步如飞的绝尘而去的概念等同于她们。可见到这个包女士,我真的瞠目结舌--我错了,大大的错了。
她的样子很娟秀,那时她应该有三十来岁了吧,可是却化着清淡的妆,眉淡口小,长发盘成一个简单的髻,穿件果绿色的T恤,一条现在看来也很时尚的九分裤,最叫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穿了一双非常非常怀旧的布鞋:鞋面上是人字口的开岔--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懒汉鞋”。手上拿着一顶大大的白纱帽,整个人看来神清气爽也弱不胜衣的样子。她并不叫人惊艳,但有说不出的书卷味和文雅气质。象是古代仕女画上的人物--现在,我当然已经知道,原来这样的女子更应该是属于“火焰超低”的类型。
我不敢多打量不熟的女士,就招呼着大家拿好行李上车。机场到市区也很远,要快一个小时的车程。车上我和大家聊天,听得他们都叫这个包女士做“包经理”,我也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反正年少懵懂,什么都乱聊,无意中也就在闲谈中证实了包女士是祖祖辈辈都土生土长在天津的。
到市区后先去了一家豪华餐厅,早已等待得心急如焚的老板大开豪华筵席招待。席间老板不停的劝酒和赔小心赔笑脸,终于换了个宾主尽欢的效果。记得除了我喝了半杯啤酒,包女士更是滴酒未沾。--酒酣耳热之际,老板为了维护面子,特意说了句我是他们公司最年轻的什么业务经理,顺嘴就大着舌头说后面的几天行程我会代表他陪伴着那几位客户,一直到他们游览完重庆和长江三峡后到宜昌上火车。--老板其实很精明,因为那时他公司遇到了很麻烦的事,实在抽不出人来招呼这些大爷们了。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配合着演戏演下去。
饭局拖沓到最后结束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多了,老板以一抵十,喝翻了过去,只好又是我陪着十个醉汉与一个从头到尾只会微笑轻易不言语的女人去酒店安排住宿。--可是天啊,我怎么知道会是住那样的一间猛鬼酒店啊!
(二)、
老板安排的是一间叫“西NAN大酒店”的三星级宾馆(对不起,我只能打拼音,我怕惹官司,虽然这的确是真的亲身经历),在重庆的南坪区,过了嘉陵江大桥就到了。这家宾馆紧邻着的是当时重庆最豪华的四星级酒店--扬子江假日酒店。所以,虽然我没住过这个“XI南大酒店”,却也不至于找不到地头。
一进这个酒店的大堂我就觉得怪怪的--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如此怪异的设计风格的酒店大堂。--整个大堂是一个半弯月形的,一进门就是一睹高大的浮雕墙,上面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人物,当时已经很晚了,可能出于节省电力的目的,大堂里的灯昏暗得很,借着只亮了大概一半的顶灯发出的黄光,我依稀看出那些墙上的人形表达的是上古时代巴蜀国居民祭祀欢腾的情景,也不晓得是哪个名家手笔,总之人物都是扭曲夸张的造型,大概是我没有艺术领悟力,反正我没感受到半点的欢乐气氛,倒是觉得似乎个个都想从墙上挣脱出来好好的发泄痛苦、尖叫出压抑已久的狂叫似的。
顺着这个说不出别扭的墙的走势,在一个偏远的角落我才看到总台,旁边又是一个小方厅,里面有三部电梯。我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后,由包女士将一个个的房牌分好,让这十个醉猫相互搀扶着坐电梯上去了,因为太晚,老板也帮我订了一间房,我这才发觉老板真的很费苦心,订的是最高的客房楼层--二十二楼,二十三到二十四是旋转餐厅,第二天在早餐时就可以轻松自在的一览嘉陵江的美丽风光了。
所有的人都坐电梯上去了,只有我和包女士落后,我帮她提着行李,两个人就进了同一部电梯,可是我们进去了才发现电梯里的按钮最大的数字就是“19”,我们觉得很奇怪,但这时已经有其他的几个客人涌进来按了其他楼层,我们被堵在电梯最里面,又累又乏的我抱歉的对包女士笑笑说:“不好意思,看来这个酒店的电梯有的是直达顶层,我们先到最高的一层再换吧?”包女士没说话,她的沉默让我心里很是惴惴不安。但阴差阳错之中却也只有这样了。
电梯运行中不断的上下客人,最后到了十六楼以后电梯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很快到了十九楼,门一打开,就是一片漆黑,我们都吓了一跳,我这个人本来就很恐高,遇到这个情况的第一反映是停电了,马上说咱们先出去,不然一会电梯没电卡住咱们就惨了。包女士也大概和我一样的心思,于是我们都犯下了第二个错误,离开了有灯的电梯,走进了十九楼的无边的黑暗里。
定过神的我回头一看,电梯已经关闭了门降落下去,指示灯的红光稳定的闪烁着,证明电梯运转如常,看来不是停电,而是这层楼没有人住。此刻我和包女士在一个走廊的尽头,右边是一片大大的幕墙玻璃,重庆著名的夜景灯光艰难的透射过来,洒下一点微光。左边是一个黑洞洞的楼梯口,只有上面标志的“消防通道”四个字是绿莹莹的清晰可见,至于其他就根本看不清楚了。更叫人讨厌的是其他电梯都在一楼,等了老半天也不见有要上来的迹象,于是我再次鬼使神差的提出了一个愚蠢的建议:“不晓得要等多久,要不我们走楼梯上去吧,您大概也累了吧,反正只有三层楼,您的意思呢?”
包女士明显有些不悦,因为我虽看不清她的面目表情,却也听出她明显的抱怨口气:“怎么这个酒店这么古怪的,那服务台的小姐也不知道跟咱们说一声!”
但就是这么抱怨着,我们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一台电梯有上来救援我们这两个被黑暗包围的人,于是我们只有继续犯下最不可饶恕的错误--在一片漆黑中走左边的消防通道的楼梯去二十二楼。。。。。。
楼道非常黑,我拿出了火机,一手提着沉重的行李,一手拨亮齿轮打火机,楼道的空间并不大,也明明没有什么多的出口,却似乎有股气流在不停的穿梭着在我们身边回旋,包女士跟在我后面,两个人在打火机发出的摇曳不定的火苗所映照出的影影憧憧的影子陪伴下就这么走了上去,我想说话,但是在那个空间里,我发现自己说出来的声音是嗡嗡的效果:“包经理。。。,您看着点楼梯啊,小心着点。。。。。。”
还没走完第一层楼,我那铁质齿轮的打火机已经烧得如同烙铁,我的手再也受不住了,我被烫得手一抖,火苗就熄灭了,我赶紧忍痛再拨,却发现齿轮里的打火石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被弹出去了,这下只有彻底的阴风和黑暗陪伴着我们了。。。。。。
(三)、
因为前面使用了打火机照明,所以凭着对剩余台阶的印象我们只用了一小会就到了二十楼,在转角平台上的那扇安全门的毛玻璃有极弱的光线透出来,那让我以为这一层是有客人住宿的(后来我猜包女士当时也一定和我一样的想法),于是我们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的就推开了走进去,但事实让我们知道我们再次给自己添了麻烦,如果说前面的黑暗让我们紧张,那么在这一层我们所看到的场景简直就是让我们不得不开始觉得恐惧。。。。。。
和所有中规中矩的宾馆一样,这个酒店的客房楼层被设计成一条走廊,两边客房的式样,消防门正对着电梯间,我记得当时我还企图在这一层等电梯的,后来天晓得那三部破电梯怎么会毫无例外的停在负一楼的位置上,最可恨的是我按了按钮想让其中一部上行来接我们,但三部电梯都没有半点反应,我是那样的用力,可按钮灯都没有亮--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按得太猛把按钮按坏了--但很快我就推翻了这个判断,这个电梯按钮一定是早就坏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没有人留守的服务台,距离不近,但我能看到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个灯泡亮着,这就是唯一的光线来源了,但这个灯泡的亮度绝对不会超过十瓦。
记得当时我是不由自主的试探着向着服务台走了几步的,很想喊一声:“有人吗?”但我的嗓子发干,因为我发现两旁的房间根本就不是客房!这个楼层一定已经是报废了!根本没有人住,充其量就是当做储藏室来用--那些房间的门上都有一小块的长方形玻璃镶嵌着,我自己后来的分析是,大概这两层曾经被用来做商务楼层使用的,那些打横着的小块玻璃应该是用来贴诸如“经理室”、“财务室”的说明的,因为我看见左手边有一间房门的玻璃上就贴着这样的纸条来遮挡着。可我看到周遭更多的房间是被撕掉了那些纸条的,有一些撕得不均匀的纸条还靠着最后剩下的一小点黏附而垂落在门框上,我可以依稀看见那些房间里有什么:破烂的桌子、有高大靠背的皮质老板椅、更可怕的是有两间房里居然挂着破旧的白色床单,上面有象被刀划破的裂缝、有各种式样的大小洞孔,不晓得是谁在房间里拉了很多条并列方向的绳子来摊挂着,总之一层层的看不清有多少--我敢说那房间的窗户一定没开--那么我看到那些白色床单的轻微晃动也许只是我的眼花?!
这一层楼很容易让人觉得是所有住户都匆忙搬家了,又象一些电影里描绘的文革时期被抄家后的场景,也许还可以有更不妙的联想,可我当时绝对是不会去主动想的。。。。。。包女士一直在我身边没说话,虽然光线不好,但我能感觉她的焦灼与烦躁,她已经在把她那精致而大大的白纱帽当做扇子来使用了,轻柔的纱帽一摇一摇的,却没有能产生一点风,或者是她也不愿意多看这个走廊和房间里的情景,她在我们无声的继续回到消防楼梯前更多的是扭头去对着电梯投去期盼的目光。--我们再次回到了黑暗中。。。。。。
没人住的这几个楼层自然是没空调的,闷热得让我很快就汗流浃背了,这些并不要紧,关键是在漆黑陌生的环境里你无从知道自己怎么才好摆脱紧张和不安感,我不喜欢这样的压抑,但在这个环境里说话和不说话似乎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努力调动着除了视觉以外的一切感知能力,空气里弥漫着湿热而霉变的味道,我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常住宾馆--我知道那是只有过期的清洁液在地毯上沤出来的效果。我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行李,一只手在楼梯扶手上摸索着前进,不锈钢扶手的木质表面并不显得十分光滑,我想那一定是灰尘--也许这里真的有日子没怎么好好打扫过了。
在零光源的环境里爬楼梯,任何人的反应都一定会是很谨慎的态度,我当然也是小心翼翼的用脚去试探是否踏实在台阶上面,这样的结果是--我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我甚至听不到我身后的包女士的脚步声!
这时的空间似乎是沉静的,但绝对不是安宁的--除了偶尔被沉重的行李袋与我的一条腿摩擦出的细碎声,我还能听到的大概就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了,但我还是听不到包女士的脚步声!
(四)、
黑暗再次笼罩着我们两个人,并且有越来越沉重的要压得我们无法挣脱的迹象。。。。。。不晓得什么时候脚底变得软绵绵的(后来我曾无数次的怀疑是酒店违反规定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铺设了地毯,但是我再也没有勇气去验证看看)我想我一定是过度紧张了,不然怎么连我呼吸都不再沉重起来了,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极力压抑着自己喘息,包女士依旧没有任何声响悄无声息的跟在我身后,软底布鞋本身就起到了很好的消音的作用,我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想起曾经听说过的夜行人最忌讳的事情:“如果有听到人在叫你,千万不要回头,人的头上和左右两肩都是有一把火在上面的,你回一次头,火焰就会弱一点,如果都黑了,你就完了”--我真的不明白当时怎么就会猛的想起这个。我只知道我真的不会在那一刻回头,不为别的,我那时就硬是觉得我会非常厌恶看到包女士手持那顶大大的白纱帽跟随在我背后的场景--如果在那样黑的环境里我还能看得见的话。
又走到楼梯拐角了,这里的亮度肯定是负值,我冷,真的,就是有种寒意突然从心底开始冒出来,一股一股的在全身翻涌周旋。我忍不住要靠着墙壁来走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好象支持不住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考验,我承认,我开始害怕,那种没有任何预告性的全身战栗就是这么的出现了。我最后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寂静和黑暗了,我终于开了口,我记得我是很想发出坚定有力的清朗声音的,可我最终却是嘶哑着嗓子低低的哼了一句:“包经理,你看得见么?来,牵着我的手吧。。。。。。”
我凭着直觉把左手伸向身后包女士该在的位置,我不想美化自己是努力在表现绅士风度,与其让看到这个故事的你抱以不屑的冷笑不如大方的承认我想从包女士的手上得到一点温暖--或者说能感受到一点生命的迹象--如果她还活着,那么我也还是好好的。又或者我那时是在赌博--我在赌我没有完全丧失清醒。世界上是没有“那个”的。。。。。。
和我一样在赌博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包女士--我先是听到一声极微弱的“嗯”,那回应声象从南极深处的冰海深渊里传来的--遥远、冰冷、软弱而苍白。
但无论怎样,我们的手还是握到了一起,包女士的手并不是很饱满,若在日光下看一定会是那种纤纤素手冰肌无汗的感觉,出乎意料的是,她甚至比我在更用力的抓紧着。我原本以为我是快要溺死的人,但被她一握,我明白了--我才是那根“稻草”。
我的左手与她紧握着。右手更要吃力的平举起行李袋来摸索着墙壁好往上走。这样的体力消耗肯定比不上我曾接触过的最累的活。但我分明又觉得从来都没有这样辛苦过。就象你在一半迷朦一半清醒的时候做的噩梦,我多么的希望这一切只是个玩笑。。。。。。
一定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当我看见有灯在前方出现的时候,那些不愉快的感觉一下子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我鼓舞自己打起精神拉着包女士快步登上楼梯,推开安全门以后,我们就又回到了明亮的世界里,虽然我也很累,但看着包女士苍白的面容,我想她也一定在精神上受了不少的罪,我记得我当时一个劲的为这个酒店的管理之差和我们老板的招呼不周而致歉,更对自己的手脏兮兮还去主动握包女士而不好意思。--不过包女士对这些礼貌与客套好象都没什么反应,她只顾忙着掏钥匙、开房门,打开所有的灯和大声喊着:“服务员!服务员!”。。。。。。
尽管我也非常的累了,但我还是坚持着看到服务员出现并问包女士有什么事,结果是包女士在犹豫了以后说:“麻烦你看看这个台灯怎么不能亮?”我暗自揣想她一定是很生气的,趁着她没在酒店里高声咆哮着对我发火,我想我应该快点消失在她面前才是。借着服务员在帮她摆弄那个台灯时,我提醒她把门要锁好,然后尽力做到彬彬有礼的告辞,我记得她有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微笑并“唔”了一声--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对我露出笑容,尽管她的目光始终不曾从那服务员身上移开过。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也没有怎么睡,大概是担心第二天还要早起去陪那些人逛的缘故,我总是提醒自己不要睡太死,结果就再也不能安生的进入梦乡--后来我索性看了大半个通宵的电视,直到快天亮才打了个小盹。
第二天的清早,我还是困顿万分的在电话和传呼机的闹铃声中提前醒来到达餐厅,包女士似乎也没休息好,脸色相当难看,我赔着再多的小心和笑脸也没法让她情绪好点,那天我们还开车去了重庆有名的几个景点游览--无非是歌乐山、渣滓洞、白公馆、人民大礼堂、枇杷山、飞鹅山公园等等,包女士除了下车到门口拍张照片,基本都没进去参观,连最后到解放碑买东西,她也都呆在车上休息。
接下来的三天,我按照老板的指示,陪着他们游览长江三峡,帮着在沿路的那些景点做优秀的跟班,在船上狭小的范围内尽量安排多点娱乐活动(包卡拉OK厅唱歌、打麻将什么的),总之是卖力的做好小狗腿的角色,让这个小团体的每个人都尽量不觉得困在船上的日子不枯燥,但这些都没法让包女士有高昂的情绪,她再不肯多给我个好脸色,总是冷冷的不理我,有什么话要说也都是淡淡的口气。也不是对我吧,对她自己的同事们,她似乎也总是心不在焉的应付说话。
在船上的时候,有两回我都见她推托不过而勉强陪人打了几圈麻将,不管是手气正旺大杀三方还是小输两把的时候,突然一下子脸色就沉下来说不玩了不玩了。在酆都鬼城参观的时候,她甚至因为不想去某些有刺激内容的景点而出言不逊顶撞并辱骂了当地的导游,最终演变成很带意气之争的大吵大闹。
我开始以为包女士不愉快的原因是老板在船上的住宿安排得不够档次--大家都是坐的三等舱--就是六到八个人一个房间且男女混居的那种,但我尝试着说请她去住包房她又死活不乐意,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小心献殷勤怎么就得罪了她--从她手下的口中,我知道这个“包经理”平时温婉可亲,从来没有和人红过脸。这次她一系列古怪的言行和情绪变化让我们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得很。
这样一来二去的总是难伺候,让我也由不得不去在心里恶毒的抱怨起来:难道三十多点的女人就能出现更年期的症状?
总算熬到了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当我们结束三峡的游览到达宜昌火车站后,我暗自庆幸着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神经婆”了,把他们送上火车,我告诫自己好好的和所有人道别,留下最好的印象后就可以对老板交差了。我对他们挥手,微笑,说着再见--在火车很快就要开的时候,包女士从车上下来了,招呼我到站台旁边,对我说了一席让我魂飞魄散的话。。。。。。
(五)、
“谢谢你,小陈,我们走了,你一路辛苦了。。。”包女士终于对我比较亲切一点了,她和我握手道别,我真有些受宠若惊,和她握手的时候我感觉手中有异物,是一个小小的红包,我大惊失色:“不、不、不,您别这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那时很单纯,我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我甚至认为这女人已经有些精神不正常了。无端干出这样疯疯癫癫的举动。
“别推,真的,大姐是有原因的。。。你真的该收下我的这点心意,这是大姐给你的,不是看不起你,真的!”--包女士的表情非常的郑重,而且有不容推却的坚决。--这一切都是什么跟什么嘛,简直象一场闹剧。这个女人变化多端,对我前倨后恭的,到了要告辞时还来这么一手,想收买我?但看起来没有任何可以成立的理由啊!
我嗫嚅着正想再推辞下去,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包女士对我说的以下的一段话,这一段话是我一生都不会忘却的--“小陈,谢谢你,真的,这几天我肯定对你不好,别怪大姐,大姐也不是故意的,你人很好,小小年纪这么忙前忙后的替我们操心了。。。不,你听我说完,这个红包没有别的意思,给你当小费那是大姐看不起你,这是感谢你救了我。。。”
我听得很糊涂,救了她?我后来在回想时认为,当时的包女士一定没有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她已经完全沉溺在了某种状态里,她用近乎梦呓的声音自顾自的说下去:“是啊,你年纪那么小,你还那么勇敢,你都不怕她。。。是你救了我。。。我知道,她一开始就跟着咱们,从二十楼开始,她是从那个服务台后面冒出来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也看到了。。。她穿的白色的袍子,我看不见她的脸,你看清楚了么----?”
我已经彻底听傻了,我记得自己点头,又飞快的摇头,包女士的眼睛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似乎要拉扯出我热烈的回应似的:“她没有脚,她跟着咱们,她从走廊那边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过来,好快,我不敢看她,我好怕,咱们从消防门离开二十楼的时候她还在走廊中间,她头发好乱,挡着脸。。。。。。”
那天的天气真是很晴好的,我被骄烈的阳光照着,听着包女士跟我说这样的话语却从骨子里
觉得冰凉,我听见我自己非常艰难的说:“我在楼梯上没回头。。。。。。”
“我回头了,我在楼梯上又回头了,她就在我后面,她的手上有血,我看见了!我很怕,可是我忍不住就象回头看。。。。。。我真的看见了!她好象要来搭我的肩膀,我都看清楚了她有点小肚子,她一定是饿鬼,真的,我看见了她!”
。。。。。。
“那个时候你就主动握着我的手。。。你的手都没有出汗。。。你那么镇定。。。你都不怕的。。。你年纪比我小那么多,我想你这样的小孩子都不怕,我不是白活了么?我就闭着眼睛跟你一起冲上去了。。。。。。”
。。。。。。
“我叫服务员陪了我很久,我在房间开了一夜的电视,那个晚上我什么都不敢问服务员。。。这些天一到晚上我就怕。。。白天想着都怕。。。谢谢你,小陈,我知道你能理解大姐后来的心情,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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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女士什么时候上了车,车又什么时候走的我一点不记得了,我也不记得我有没有向远去的火车挥手道别,我只记得我在那样一个炎热的夏季的午后,一个人在宜昌火车站的站台上发抖,手心里是一个攥得紧紧的红包,那里面有两百块钱--按老派人的做法,这是压惊的,也是感恩的。--但是它不辟邪,我宁愿没有这两百块钱的出现。。。。。。
我后来有意识的去打听过,那个酒店出了名的很“猛”--还有很多人都说,以前的重庆曾经是“陪都”,日本人的轰炸、内陆的战乱,让这个地方有很多很多惨遭枉死的冤魂,而重庆也是知名的“雾都”,有时大白天也没有阳光照耀,所以阴气极重。。。。。。更有人告诉过我这样的说法,所有的酒店在设计的时候都有请风水专家研究,很多知名的酒店有意识的做成鸟笼、或者是八卦形的地基,有的是为了镇邪,有的是为了引鬼,因为引鬼才能运财,总之,所有法师的宗旨都是:宁可让它们永远在各层楼里盘旋漂移的吓唬住客,也不能放它们出去肆意为害人间--这就是我们经常听到某某酒店某某房间很可怕的最主要原因了。。。。。。所以,如果那个酒店的一楼大堂不是方方正正的设计,最好就要留点心了。。。。。。
而我曾经住的这个酒店,听说是有一个服务员因为未婚先孕又遭男友抛弃,最后从二十层楼上跳下了,她生前,就是主要负责在二十和二十一楼打扫客房的,带着怨意而死的人总是想找替身的,我的运气似乎很差,却也好得厉害,我一直在想,可能我真的是“傻人有傻福”,如果当时我不是懵懵懂懂的去拉了包女士,那她一定会因为频频的惊恐回头而逐渐熄灭自己的“火焰”,如果她被上身了(据说是当“它”不畏越来越低的“火焰”而能接近和触碰上你的身体,“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接着完蛋的一定就是我,我不是救了她,而是救了我自己。。。。。。--我后来看过《午夜凶铃》,至今我仍认为不会有人会比我在看到贞子的造型时感受到更大的震动和久久不能挥散而去的恐怖--除了早已刻意遗忘联络方式的包女士。。。。。。
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年,我虽亲历,却不曾亲眼目睹过什么,但这让我从此对玄秘的事物开始感兴趣了,对于人类的各种古老的宗教信仰也更加敬畏了,后来我又曾经遇到过其他的灵异事件--例如我曾经在阴气最重的午夜的江面上见人玩“请碟仙”的游戏--结果旁观的我与其他两人还有“请仙”的那三个人后来都倒了大霉,因为整个过程之诡异离奇实在不是简单几句话能交代过去的,就不再这里继续罗嗦了。
有朋友在看到一半的时候,说我应该精炼一点,或者效果会更好,但我真的要最后说明一次,这不是我在创作的东西,而是亲身的经历,我写下来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个记录,用文字给自己一个交代--当是我的早年回忆录吧,以后我就可以彻底的放下对这个事情的回忆了。谢谢你能有耐心看完我这个没什么文学性的记录,请你在下面的回复里告诉我,你相信么----如果你不信,我会很乐意告诉你,不要相信,因为“它”--从来就没有要你相信过,它只会静静的在某个夜晚的角落里等待着让你感觉到它,你冷笑----那么今晚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