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慢慢冲他走去,他眼睛不知盯着何处,我在他视线所及之处晃,他好像始终没有看到我,小王八,给我装傻。

  一首歌唱罢,下面有些掌声,他冲台下鞠了个躬,就朝后面走去。我坐着等他。心里也盘算怎么跟他说,说点啥?那个事儿不能提,还是提出来让他发泄?他和程晖咋样了?他还想着他不?这些又能不能说。我怕万一说错了什么,挺怕的。

  过了一会儿,换了一个吹萨克思的乐队的时候,我看到他背着包走了出来。他头发长了,脸也尖了,穿着一件简单的淡蓝色T恤和磨白的牛仔裤,我仔细看了一下,不是那件LEE。他从我旁边走过,视而不见。我跟了他出去,喊了一声

  "许然!"

  他转回头,看着我,探了探身子。

  "你是谁啊?"他问。

  混蛋小子给我装傻!我往前站了站,才发现刚刚在阴影里,脸迎上了灯光。他两眼在我脸上晃,半晌终于叫了一声:

  "啊?是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跟狼似的!"

  "切!你好到哪儿去?撅巴撅巴当柴禾连壶水都烧不开。"我目前看不出他的愁苦,他还有心思损我。

  "怎么瘦的?"他拍了我一下,还笑"减肥挺成功的吗。"

  "想你想的。"我不加思索地说。

  "切!"他还笑。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驻唱?还?"

  "对呀。不来这儿不知道你有多蚁衷诔枰桓鐾砩险跻涣桨倏椋郧案憷鬯览刍畹馗桑?0块。你说你多缺德!"

  "你......"

  "哎我不跟你说了,我还得赶场儿呢,另外一个酒吧离这儿不近,我走了啊。"

  "你....."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我走了。他头也不回地冲着一辆自行车走去,开了锁跨上就走。我一愣神的功夫,小子已经蹿出去挺远了,不知道的以为他逃命呢。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冲着一辆出租车招了手,对着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自行车。

  司机打了个楞。

  我说师父,考验您技术的时候到了,冲啊。

  北京的吧?

  啊,你听出来了?

  北京的都贫。

  噢。

  我们跟着他,他骑的真是飞快,省得师父减速慢行。很快,他骑上了一个坡,向左一拐,到了一个三层楼下。我快速交了车费,从出租车下来。以车为掩护往他那边看,他正在锁车。

  师父问了一句,你不是警察吧。

  我冲他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也挺郑重地开车走了。

  那个楼从外面可以看到楼梯,我看到他上了三楼,开门进去,然后那个屋子亮了灯。

  我大摇大摆走了上去。敲门。他开门的时候,一脸惊诧。

  呦喝,上这儿赶场子来啦?我说着准备推门入内,他猛地要把门关上,然后夹到了我的穿着沙滩泡沫鞋的脚。

  "啊!"我一声惨叫。终于以苦肉计进门。不过,脚真的差点被夹扁。

  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在一个旧双人沙发上,他给我倒了一杯水,盯着我的脚,噗哧一笑。

  笑!我横他。

  啊哈哈......他倒上气不接下气了。谁让你的狗脚先伸进来的。

  哎,小丫的,你找抽呢?看看我这脚夹成什么样儿了?

  他边笑边拿出一瓶红药水和棉签,对着我的脚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我把鞋脱了,我脱了鞋把脚放在沙发上,有一处破了,他看了一下,突然叫,你这明明是旧伤!

  我哈哈大笑,这个是我昨天踩了个石子儿弄的,你也笨,门能夹到那儿么。

  他瞪着我。没事了?没事走人!

  我四处学么他的屋子,弄得挺干净,一张单人床,白白的床单,白白的枕套,衣服挂在一个长长衣架上,挂了一排,我仔细找了找,还是没有那件lee。我挺高兴。靠在沙发上。

  跟你说呢,没事儿走人!他横眉立目的。

  我脑子飞快旋转,然后说,许然,我住这儿行吗?

  不行!

  我没处可去了。

  胡说!

  真的真的,我做生意赔了,现在还没有你衬钱呢,这不,跑青岛躲债来了。

  别骗人了,哪有躲债还选旅游城市的?你还去酒吧?

  我在这儿有朋友,刚才跟他谈借钱的事儿,丫真不是东西,原来给他那么多好处,现在告诉我他手紧,你说,我冤不冤,我烦不烦?

  哼!瞧你这人缘混的!你借多少?

  不多,两百万。

  他张大了嘴巴。那样子真可爱。然后,他说,这我也帮不了你。你把我卖了也不值两百万。

  我心说,谁要是把你两百万卖给我,我肯定买。

  看你的样子,怎么也不像破产的啊。

  我这人乐观啊。哭天抢地的也不像老爷们儿。钱财身外物啊。我怎么也得装着忧郁一下,我垂下眼睛,余光感觉着他的动作。

  他还犹豫着。一会儿终于说:你......住多久啊?

  我知道他心肠软,果然没有选错方法,迟愿啊迟愿,你他妈的真聪明。

  我也不知道。

  那,这屋子那么小,你住哪儿啊?

  我和你睡一张床。我笑嘻嘻。

  他猛地变了脸色,灰!恐惧!他的手居然有些发抖。我赶紧说,我开玩笑的,我睡沙发就行。

  我心里痛骂我自己。

  看到他这个表现,我决定,装傻。我要装着什么也不知道。

  他转过身,走进洗手间。

  我望着洗手间里透出的灯光,心里有点疼。

  他过了几分钟,走了出来,看到我就大叫

  “谁让你穿我的睡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