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穿了见衬衣,开车去了邻县的小伤家。
路上雪水泥泞,相当不好走。
我顺着他说的路径,一直深入到一个乡村。还好路还是公路,虽然被碾压得都破碎了坑坑洼洼,但还好能走。只是我的车身上,溅满了泥泞。
远远看到村口中学门口,一个打着伞的身影。
是小伤。
近了些,我看到小伤穿着浅蓝的牛仔裤,一件毛茸茸的白色针织毛衣,撑着一把淡粉色的伞。最奇怪的是脚上穿着一双褐色的毛毛狗拖鞋。
他乖巧的脸在头发下,静谧地看着我。
我停在他身边,推开车门:宝贝儿,进来。
他俯在车门上,轻声说:少轻狂了,来我家规矩点。
好,我摸了摸他的手:我都听老婆的。
去。他甩开我,收伞坐到车里:谁是你老婆,苏笑才是你老婆。
别提她。我发动汽车,在后望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色骤然转阴,自己都感到自己很陌生。
小伤往车窗外的民房看着。车子在他指挥下进入一个胡同,他忽然说:去年元霄节,安安也是这样开车过来。
哪个安安。我回头看他。
就是我给你说的北京的安安啊。
你还记得他!
他苦笑笑:他一直对我很好啊。有些记忆,想忘也忘不了,总会在某些时候浮起来。
明年这个时候,别人开车过来,你会想起我。我说。
他摇摇头:从你之后,我不会也不想再认识G了。不会再把网友变成现实的朋友或爱人。
为什么嘞。
不为什么啊。他淡淡说,然后一指前面:那个胡同里面就是我家了。
年初一。晚。
我在小伤家过。
晚饭时,农村的鞭炮大作,很是热闹。我忽然有点挂念我爸妈了。我自己跑出来,他们肯定这个年都过不好。但是我不想回去和他们吵架。尤其加上一个苏笑。
晚上,小伤说,哥,跟我出去走走吧。
田野里,皑皑的雪。几乎要把路径淹没了。
村西面一条结冻了的河。都是白雪覆盖,在黯淡的夜色里,微微泛着些灰色。小伤把手插在腹袋里,边走边说:你知道么哥,去年元霄节,安安来我家。那时候,我们正烈火油烹。他买了大筒的烟花到我们村口来放,整个夜空都点亮了,全村的人都出来看。然后,我们一块儿来这边走,在黑暗里奔跑。
后来呢。我问。
后来啊,我们在旷野里说话,大笑,唱歌,甚至做爱。
再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他叹口气:爱得那么炽烈,谁也没有料到现在会陌生成路人,连我借给他看的小说手稿,想找他要回,他也说没有看见。就这样。现在是我们不再联系,而且,他的现任的那个什么爱人,还要时不时发邮件到我邮箱里骂我。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你想告诉我什么,小伤。我盯着灰色雪夜中的他。
他立在我面前,认真地说:哥,我想给你说,再浓烈的爱也会疏散,所以,尽量爱你现在的爱就好,不要为得不到的不甘心。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是也许我并不是适合你的,你只是得不到才觉得好。再说苏笑,你总是不觉得自己爱她,是因为你得到她太容易,是她追求你的缘故。而且,你的家庭对你的好,你应该知道有多重要。若是你为了我一个人得罪了全家,万一得到我了,又觉得我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那么你会怨恨我,可能你不但要甩了我,而且我们会反目成路人。所以我们不要再谈爱情了,我们安静作兄弟吧。你原本就不是G,你一直爱着苏笑,假如不是我出现的话。所以你还回到你的生活中吧,把我当作一道风景就好,不要当成归属。
我看着他,却看不清表情。
他继续说:哥,你要真对我好,就回到你的世界好好生活。我会好长一段时间在郑州。你若是有时间想我了,可以打电话给我,我陪你吃吃饭,所说话,多好啊,求你不要让你所有的亲人都恨我,好吗?
我的泪水,忽然热热滚下来。
小伤,我说:你很懂事,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孩子。
他抱了抱我的腰:哥,我不懂事,我若懂事,应该不在你的生命中出现。
不,小伤,我说:我们的缘分该当如此。但是,今夜,今夜能让我抱着你睡吗?
我低头,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脸。他点点头:
嗯,我听你的。不过明天,你必须回家,跟爸爸妈妈道个谦,回到你的生活中,不再沉湎在我身上。让我安静些,我不想再和任何人谈感情了。
我也点点头:小伤,我也听你的。
我们都听从缘分的安排。
嗯。我们听从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