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小包子就派去开封了。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他亦没有和我联系。我只是在他走的那天,收到他一条短信,短到不能再短:
"你好狠心。"
我虽然想告诉他这不是我的意愿,却没有辩解。也许他离开是好的。
但是自从他走了之后,我的生命里仿佛少了好大一部分生活。
在小伤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只有小包子陪着我。他逗我笑,陪我找寻小伤,陪我打球。忽然他就走了,说不出来的寥落。在他在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过他的重要性。如今才刚刚意识到。也许真的像石然说的那样,我对他也有点意思吧。不过却始终替代不了小伤的位置。他的确比小伤更英俊更男人,但有些东西和相貌无关。他依旧是他,小伤依旧是小伤。
小包子离开的这几日,我明显急躁了许多。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公司里忙着盘账。我却没有心思。都是年伯一手打点。
一月仲。在一个大雪的周末,我打电话给小伤。我说,想见他。
小伤温婉如初,没有拒绝。
在白兰夜总会。
我依旧点了坐台女薇薇。给小伤点了赵强。
微微坐在我的腿上。小伤自己坐在沙发的一角喝啤酒,赵强唱着歌。是张学友的《情网》。赵强的声音,很磁性,很好听。
"……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请你就把我捆在网中央。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远越漫长,如何我才能捉住你眼光。情愿就这样守在你身旁,情愿就这样一辈子不忘。我打开爱情这扇窗,却看到长夜日凄凉,问你是否舍得我心伤……"
小伤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样,泪水在脸上明晃晃的。
我让薇薇出去,挪到小伤身边,抚摸他的头发:
小伤。
嗯。他低了低头,然后又看MTV里的画面。赵强的声音很凄清。
让我抱抱你。
嗯。他放下啤酒瓶,抱了抱我的肩膀。
我将他揽在怀里:小伤,我忽然想就这样,咱们一辈子也不出去,也不分开。
他抬头看了看我:哥,我给你唱个歌吧。
我摇摇头:不要。我想这样抱着你。
他却挣脱开来,站起来去选歌。
赵强见小伤点歌,便不再唱了,将话筒放在桌子上。小伤点了一首《我要你幸福》。
这首歌我曾经听过的。是西藏活佛盛嘎仁波切唱的。我对这个留学、出唱片、开名车、穿名牌的另类年轻活佛没有什么好感,却听小伤唱得百转柔肠:
"一言难尽,心海翻腾,天就要亮了。追牵挂的仁已离开了,笑容却怎么挽留住……我要你幸福,爱义无反顾,有勇气就不怕心荒芜,在每个转弯后都有坦途。我要你幸福,爱不必停住,寂寞偶尔会在心口摆渡,我还能在怀念里,找到,满足……"
唱到最后,他看着我,咧开嘴笑了,笑靥绽放开来,在黑暗里仿佛一朵白色的花儿。
我也笑了。赵强看看小伤,看看我。
小伤,我说:坐过来,哥需要你。
他却摇了摇头: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唱歌给你了。
什么意思!我坐起来!
他笑着,笑着,一脸的泪水:哥,我们分开吧。谢谢你曾经照顾我。我现在有了自己的爱人,他就在门外面等我。我以后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了。年伯说你要和苏笑结婚了,恭喜你。到时候如果有空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的。
我走了,我爱人在外头等着我。他说着,匆匆忙忙从沙发上拎起背包,连再见也没有说,就往门外走去。
我懵了!小伤有了爱人?!小伤找了爱人甩了我?!他能找什么样的人比我更理解他适合他?!
我一霎间感觉到了小包子问我时的心境。
我踉踉跄跄追出去,我要看看他所说的爱人是个什么模样。
昏暗的大厅里站着的伺应生看到我追出来,说:敖哥,您的朋友刚跑出去,诺,那不是,在大门口站着。
我看到小伤挎着背包,站在那里。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仿佛是学生模样,从远处步行过来,牵起小伤的手。他们一块儿往北面而去。
我追出来,看到他们站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那里。然后,登上一辆夜班的公车,远去了。
我的泪水慢慢蠕动出来。忽然觉得这个夜这么冷,风到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身后,赵强轻轻说:敖哥,回包房,外头冷。
包房里,灯是关了的。只有MTV的画面在闪动。
我喝了口啤酒,问静静坐在身边的赵强:强子,你给我说实话,我配得上刚才那个孩子不。
赵强是个聪明人。也惯会说话。说:配得上。
刚才在大门外看到的,和他一块儿坐公交的那个男生,跟我比怎样。
没法比。
那为什么他要别人不要我?
赵强想说什么,最终不说了。末了才叹口气:敖哥,看在你对我不错的份儿上,我跟你掏个心底说句话。那个孩子走就走了吧,我看他神色总是慌慌张张不定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次你带他来,他对你的感觉,我个人看来都没有太大热情。如果他心不在你身上,你怎么都不行的,你不可能把他捆在身边。算了吧,你也是要结婚的人了,好好结了婚,以后好好作生意就是了,其他的,能放了就放了吧,别给自己找烦恼。就像我现在的女朋友,她长得绝对没有我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漂亮,但是她对我好,我就满足现在。你也应该好好疼你老婆,我听他们说了,你老婆都有身孕。赶紧把婚结了,对对你好的人好点,比沉湎在得不到的东西上好多了。
赵强。我说:能不能让我抱抱你。我很空虚。
赵强摇了摇头:敖哥,平时你要这么说,我没有意见。现在不行,我不会让你把我想象成那个男孩子给你抱的。你该清醒些。
妈的!我忽然暴怒起来:爷掏钱你就得干!装什么装!信不信我让你领班开了你!
我信!他不愠不火:不过敖哥,要是平时,你若有兴趣,兄弟陪你睡也没有二话,今天我是要劝你忘了刚才那个孩子的,现在你肯定想把我当成他,我要是顺从了你,就是又助长了你。敖哥,以后你想上兄弟,我随时奉陪,中不?今天你喝得太多了,你要回家休息了。
我看看赵强,他一脸不卑不亢。
我点点头:
赵强,来我公司吧。
他忽然笑了:你要是愿意,帮我女朋友找个事儿作吧。她毕业后到现在也没有工作,学文秘的,到你公司能当个文员。
我点点头:赵强,你是个好男人。
他腼腆地笑了:说不上,努力吧。我也没本事,有本事就不干这个了。不过是想赶紧赚点钱在郑州买个房安置女朋友罢了。
我笑笑。他也笑着说:
敖哥,我开车送你回家。
在车上,我心尤不死。我想问问小伤我哪里配不上他,他为什么要找那个学生。
打通电话,小伤却没有接,是一个陌生男孩子的声音:找谁你。
找小伤。
你谁呀!对方语气不善。
小伤的朋友。
什么朋友!他咄咄逼人。
他老公!我忽然冲电话喊:你他妈什么东西,让小伤接电话。
赵强开着车,从后望镜里看看我。
那边电话挂断了。再打,已经关机。
车外,大雪纷飞。
我对赵强说,开车去中原路前进路口,我要去小伤家。
赵强无法拒绝。我到小伤租房的地方,那栋旧居民楼的五楼。按了半天门铃,他的房东,那个迷迷糊糊的小冯打开门:找谁呀。
小伤呢!我呼哧呼哧,脑海里的血趁着酒劲往脑门冲,轰轰响。说话的声音控不住大起来。
他前天搬走了。说着,小冯要关门。
搬哪里了?!我用脚抵着门,问。
林山寨。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他说着,不由分说关上门。
林山寨!我脑海里一片昏昏沉沉。林山寨是个城中村,大得很,一排排都是待拆的居民楼,我该到哪里去找小伤?
雪越下越大。我在街上胡乱走。穿过中原路和文化宫路,就是林山寨。小卖铺和夜市的摊子,在大雪中已经关门,几家卖性用品的小店闪着磕睡的灯光。我仰头看着那些加高了的违章楼房,想喊,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喊。
赵强开着车在后面跟着。过了许久,在路灯下他才说:敖哥,上车回家吧,你站这儿等不出来他,都什么时候了,估计都睡了。走吧,再站一会儿,巡警就该过来问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小伤,用这种方式要逼我死心。那么,他完全胜利了。
他从此消失在茫茫的都市之中,再不想见我。
赵强忽然从车窗里伸出胳膊来:敖哥,电话,你手机落座位上了。
我在风雪里接了,是苏笑:
死人,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先睡了啊。
你先睡吧,我说:我马上就回去,老婆。
什么什么,苏笑忽然大笑起来: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