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见春

你看,春天来了你没来,
春天走了你走了。
我静静看着这渐渐酷热的夏天
渐渐淡忘了你的音容笑貌,
也许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从四年前到北京,我仿佛昏厥过不少次。以前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过去就过去了,也从来没有注意过它。直到不久前在北京卜叔那里回来时晕倒,被史丹杰和箐子查出是先天心脏残缺。那时,因为安安的原因,没有能作成手术。在2007年春节前夕我和史丹杰从北京回来参加雷子的婚礼再次昏倒,,就躺在开封第一人民医院。身边,坐着安安。

我睁开眼那一刻,病房里开着暖气,安安穿着土黄色翻毛领的上衣,静静看着我。我笑了笑,却没能笑出来。我的嘴上罩着塑料的氧气罩,鼻子里插着管子,右手上扎着输液管子。我的头顶,一个墨绿色的铁架子上,挂着大大小小四个输液瓶。

安安看到我睁开眼,也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表情我看不出是什么样,仿佛是淡淡的欣慰,却又不像。我以为他会惊喜地喊我的名字或者抱抱我,他却没有。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的感受,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平静。他只是说:玉宁,你醒啦,你睡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望着他,泪水慢慢下来。心说:傻子,你为什么不抱抱我啊,哪怕握握我的手也好啊。

他始终没有,我猜测不到他的心思。然后他站起来出去了,史丹杰进了来。


在事情过去了五个月后的现在我想起来,终于明白了:当你的爱人开始对你冷漠时,是他想离开你了;如果你还想和他做朋友,那么就一切随他而去罢,不然,你们只会继续继续迸裂,直到陌生人或者仇敌的地步。

我想,那时的安安,只是想离开我。而他又不能一下子断开我,才勉勉强强这样。后来他还是离开了,在我醒来的第三天,他回北京了。他说那边生意太忙,得回去照应,让史丹杰在这边照看我。

我那会儿依在床头上,忽听到他要走,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倒是史丹杰微微冷笑道:安哥,早知道这样倒不如不告诉你玉宁的事。你放心不下小东自己在家,那你倒是放心玉宁一个人在这儿?他从死亡线上刚爬回来,你连句热话都没说就走了?

安安始终没有辩白,也没有搭腔,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还是走了。在除夕来临之际。

我从来没有摔过东西,但是,在他走出我病房的那一瞬间,我摔东西了。我狠命扯下输液瓶往地上摔,药水和碎的玻璃渐溅了一地。我腕上的输液管的针一斜,深深扎到血管的深处,我看到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倒了出去,像条吸着血的水蛭。

史丹杰默默看着我摔东西,也没有拦阻,也没有劝慰。直到他看到我的血顺管子倒流,才扑上来一言不发地扯下我腕上的管子。

我摔手边一切能摔的东西。挂输液瓶的架子被推倒,手机给摔到窗台下,枕头摔到地上,床头柜上一瓶百合被摔到墙上,刷着天蓝色墙漆的墙上到处是凌乱的百合花瓣和流淌的水。

史丹杰看我累了,才按我在床上说:玉宁,够了,该歇歇了,刀口还没有长住,适可而止罢。

我苦笑了一下,包着厚厚纱布的胸口开始麻痒,继而隐隐作痛,我低头,看到松松的病号服里的白纱布上,开始慢慢渗出红色来。像看电影一样,那些哀红色的液体开始作祟。这是我看到过的,我记得我看过周扬刚做了过手术的胸口的纱布上也曾这般。

我喘了阵出气,忍着砰砰乱跳的心,有点力不从心问史丹杰:丹杰,你告诉我实话,安安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