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蒋介石在台北的“草山行馆”被大火焚毁,同时,蒋介石在桃园大溪的行馆被恶意喷涂油漆。台湾执政当局推行的“去蒋化”运动在持续发酵。

  作为国民党名将白崇禧的后人,白先勇幼年时在公开集会中看见过蒋介石光头冷面的总裁形象。白崇禧去世,蒋介石曾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但是(我)跟蒋介石并没有交往,宋美龄反倒跟我们很好。”白先勇说。

4月7日,蒋介石迁台后曾居住的台北阳明山“草山行馆”被焚毁

  4月8日,身在北京的白先勇对台湾“去蒋化”风潮淡定疏离,谈起昆曲,白先勇话语收不住,身体也收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第一次见到父亲掉泪

  “我迷昆曲,父亲不迷,在桂林时他偶尔看看桂戏。在台湾,和我母亲一起去看看京戏。我父母关系很好,我父亲是个性强悍的人,但是他谦让我妈妈,吵架了,我妈妈撒点‘老娇’,他就让了。”白先勇安坐客房遥望往昔。

  当年白家显赫辉煌。然而外人艳羡不已的贵族生活,在白先勇的记忆中,更多的是空袭时的惶恐、得病后被隔离的孤独、辗转各地的逃难以及十里洋场的光怪陆离。

  白先勇对少年时代记忆最深的就是父亲的严格。父亲经常会从前线打电话给妈妈查询儿女们的成绩单,白家十个兄弟姐妹在家庭里的地位要按念书的成绩高低来定。

  白先勇的成绩可以使他在家里处于有利地位。虽然父亲是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可是在家里母亲是主心骨。在北伐和抗战时期,几次逃难都是母亲带着全家,母亲带着大批人马——年龄最大的有九十多岁的奶奶,最小的未满月的弟弟,八十多个人由母亲带着逃到重庆。一度误传父亲跟孙传芳激战时阵亡,母亲不相信,独自在兵慌马乱中穿越枪林弹雨寻找父亲,从上海一直找到南京。

  1946年,白家移居上海,住在多伦路,白先勇因肺病与佣人移居虹桥路花园洋房疗养,病后回毕勋路居住,入南洋模范小学读书。在上海虹桥花园养病和念书期间,曾与家人到国际饭店、大世界、沙胜大厦、黄埔滩、先施公司等地游玩,到美琪、国泰、金城、大光明、南京、卡尔登等戏院观看梅兰芳、俞振飞等京剧大师的演出和西方电影。白先勇由此熟悉了京沪文化,也目睹了战后上海由繁荣走向衰落的景象。

  国民党在军事上的败退使白氏一家重过飘零生活,从南京、武汉、广州、香港等地,辗转来到台湾。在台湾,曾经风光无限的白崇禧被剥夺兵权。

  在台湾,白先勇陪伴父亲11年。晚年的白崇禧心意寂寥,家国之忧和壮志未酬使他郁郁不得志。但是“父亲也能以平常心对待自己的境遇,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进退之间有所抉择”。白崇禧一向重视教育,喜欢培养人才,为了培养围棋人才,他想办法把林海峰———那个时候林海峰刚刚冒出来,只有十几岁———送到日本,让他跟吴清源大师学习,后来林海峰成了围棋大师;台湾大学的改制他也极力促成,他认为要扩大招生,他就去谏言。原来台湾没有清真寺,他也去交涉,后来清真寺建起来了。

1960年,在白崇禧的提议下,台北清真大寺落成

  “他觉得事情有益就做,有一种儒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白先勇说。

  对文学的选择,对艺术的迷恋使出身军人世家的白先勇走上跟父亲迥异的道路。

  成年以后,白先勇坦诚公开了自己的性倾向。白崇禧接受了儿子的想法。“我想父亲是个非常开明的人。其实他对儿女的前途、感情生活不会去干涉,他会谅解,会理解。”

  1962年对于25岁的白先勇是刻骨铭心的一年:母亲去世了。

  看着母亲的棺木埋到土中的时候,他“内心悲凉,觉得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也被埋葬了”。也就是在那年,白先勇独自一人飞往美国去求学。离开台湾的时候,父亲专门到机场去送行,而且破例一直送到飞机的舷梯下。

  “父亲大概也很舍不得我走,他一直送到飞机下面。我看见他老泪纵横,我从没看到过父亲掉泪,那可以说是英雄泪吧。”白先勇说。

  那是白先勇跟父亲的最后一面。1966年,白崇禧因心脏疾病辞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