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三年了,三年的同志生活给我留下了很多值得回忆的东西。
当我今天在深圳的街头徘徊的时候,我忽然开始怀念北方,怀念下雪的季节。因此,我将爱着于纸上,为自己描绘了一个真实的幻想。也许在看此文的你也正追逐抑或正经历着一份爱,那么你要昂起头,坚信自己的路,珍惜你的爱!
背景:2003年的冬天人物:小宝、强初始场景:大雪纷飞,小宝在机场出口不停地张望着,等待……
(好了,各部门注意,开始……)
楔 子
「小宝续」 闸门开了。"对,就是这班,深圳飞到长春的。"宝儿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的强哥,熟悉但从没见过面的强哥即将出现在他的面前。"我是先和他拥抱,还是握手?操,要不直接亲一下得了。"他开始胡思乱想。站在机场的大堂里,他的个子很明显。强哥说过不喜欢宝儿总给他看最好的一面,可是今天真的很不一样。所以宝还是穿上了他最正式最喜欢的黑色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随意的敞开着两个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很细但很亮的链子。他不停的看着表,几乎每10秒一次"操。还不来,不管了。见到了直接先咬他一口".
「强续」 飞机缓缓着陆了,然而强的心却忽然飞了起来,喜悦、激动、紧张、害怕,所有的感觉一咕脑的涌了上来。强刻意的理了理衣领,随着人群穿梭着。数百个日子里的畅谈,两个人把该磨合的都磨合了,喜过了、悲过了,今天的强和宝已经能够理智的面对这份感情了。出口近了,远处人头攒动,都向这边张望着,强似乎感觉到那一双双眼睛都是在看他,然而他却分辨不出那一双是他的宝期待的目光。他开始越来越紧张。终于被人群挤着飘了出来,然而人来人往中他却没有发现他的宝……
「小宝续」 "这小子,咋还不出来?是不是跟别人跑了啊?"哈哈他又在乱想。看着闸门里的人越来越少,宝儿的心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嗓子也因为紧张干的不行。随手从兜里拿出烟,用嘴刁出一根,熟练的点上了火,深深的吸了一口。"啊,呼……"舒服多了,紧张的心也平静多了。在他和强哥在网上的几百个日子里,他觉得被吸引,被牵挂,心里多了很多内容,自己也变的成熟起来。这一切都源于他的强哥。他不在乎他的强哥现在什么样子,只要还是他那个说话时会说"\*\*\*\*,操"的人,只要还是能大热天蹲在外面和他讲电话的人,只要还是那个能让他笑让他哭的强哥……"嘿,小伙子!"宝儿的心一紧,后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有点儿不敢转身"我操,不是吧,我还没准备好呢。"他真想跑,"我说点什么呢。还是握手吧。不……拥抱,这样好点。不……第一次还是握手。""小伙子,说你呢,这里不让吸烟,快熄灭,要不罚款了啊。" "老天啊,你整死我吧……"宝的心啪的一下落到了地上,"对不起啊,对不起。我马上熄灭"说着,宝儿拿着烟走向角落里的垃圾筒。"这么冷的天,还把地擦的这么湿,不怕把人滑倒啊"我心想,"啊!我操!!"只听到"嗵!"一声。宝来了个前仆后继式的摔倒"她妈的,差点就摔到脸,怎么起来啊,太丢人了,要不不起来了。装死吧。不行。赶快起来,要是让强哥看到就完了。"说着他往起爬。
"怎么了,哥们,来我扶你。" "哇。好温柔的声音啊"宝儿抬起了头"怎么这么熟悉,我的天,你不是……!!… ^
「强续」 就在强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四处寻觅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一个小伙子滑到在地,尽管摔得全身着地,不过他还是很要面子的把头朝向人群另一边。与此同时,一个男人走向他,伸手去扶他。"这社会雷锋还真多呀",我心理嘲讽地笑笑,突然想起宝还没有找到,便匆忙地拽着我那唯一的家当在大厅里四处寻找。刚出港的,接人的,都渐渐离去了,强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是一种失落,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失落,仿佛见网友被欺骗的感觉。他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温热的东西趴下脸颊。几百个日子里的点点话语象过电影一般浮现在眼前。他开始怀疑是否是一场梦,也许梦醒了,他依旧孤单地徘徊在深圳的街头,而那个宝却永永远远扎在了他心里,那将是一种怎样的痛啊。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痛啊,这不是梦啊。神情恍忽的他跌跌撞撞地往大厅外走去,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强手里捧的红玫瑰撒了一地。"你这人怎么走路呢,我的花……花……",他边说边慌乱的捡着。那个被撞的人连声说着对不起,也帮他捡了起来,忽然之间两个人抓了同一支花,彼此对视,天哪,在强面前是那个刚才摔倒的男孩。不!是那个魂牵梦绕的他,那个几百个日子里心心相扣的他。
「小宝续」 宝抬头看去"我靠怎么是你啊?""臭小子,是你啊。来这里干什么啊""赶快,扶哥们一把。"原来来人是宝 的大学同学韩,现在在机场工作。"你小子,到哪里也不小心。哈哈,来干啥啊,坐飞机啊,咋不和我说一声,哥们给你打折啊""哦。我来接我朋友"宝边拍着身上的水,边回答到。"什么朋友啊?穿的这么正式?哈哈"韩色咪咪的问到"靠,关你鸟事,接我媳妇儿~我走了,有时间我请你喝酒啊~"说着,宝转身就走,韩仿佛想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
「强续」 那一刻,时间停滞了,血液凝固了,心也停止跳动了。"花,给你的花都……都……","我……已经把它们都收在了心里".宝一下子抱住了强,抱得强喘不过气来,仿佛怕他就这样从他面前飞掉。有人开始围观,强意识到了什么,本能的想推开宝,"乖,我们走,……好多人","我不管……看什么,他妈有病啊,没有见过人拥抱啊!"宝吼着。强没有再反抗,也许此刻他深深的理解,也许这一天他们彼此都等了太久太久。
十二月的长春已经很冷了,强穿得有些薄,在出租车上还不时瑟瑟发着抖。宝把强拥到怀里,象对爱人一样,甜蜜得搂着。强把头靠在宝肩上,看着旁边的楼群快速地飞过。车里放着那首《忽然之间》,淡淡的哀怨却让两个人有了一种患难夫妻的感觉。车飞驰着,前方的路越来越宽,那是宝和强即将面对的将来,那个春暖花开的春天要来了……
第一章
「以下为强独自创作」
在人民广场北侧靠近般若寺的地方,一套四十平米的房子,就是我们暂时的居所。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心情决定了这一切。
雪停了。夕阳余晖映照在雪上,反射在屋内,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有些倦意。我感觉到思维有些停滞,懒懒地斜靠在床上,望着窗外。宝端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在我身后搂着我。宁谧的空气里透着一种安详,我转过身,钻进他怀里,很温暖,我渐渐睡去。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手机响起,是宝妈妈打来的,他说了几句就挂了。他搂过我,亲了亲我,然后微笑着看着我。我感觉有些激动,我用力的搂着他,吻他。我们很快脱光了对方,他狠狠的压了上来。我闻到了他身体的味道,我们不停地抚摸和亲吻着。他在我身上奋战着。听着他很爷们的呻吟,我全身有点酥麻的感觉。不久,他便在我身体里一泄如柱,他没有离开我的身体,俯下身搂着我。窗外华灯初上,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精液的味道,我在慢慢融化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感觉有些饿了,我们起床洗澡。他递给我一件羊毛衫,说我来之前给我买好的,知道我没有带过冬的衣服。我默默地穿着,他在一旁憨憨的看着,象是在欣赏他的一件艺术品。衣服很合适,穿在身上暖暖的,他细心的爱都融入在这丝丝绒线中,我读懂了。楼下的饭馆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找了一家春饼店就钻了进去。也许真的饿了,我狼吞虎咽了好多饼,抬头一看他在那里看着我傻笑,"咋了,是不是很丢人?","哈哈,不,贼鸡巴爷们!"我噗的一声将嘴里的饼喷了出来,"鸡巴还有爷们的,不爷们的长啥样啊?","哈哈……".长春的晚上很冷,也正因为冷,你才能感觉到触觉那么敏感,心那么需要温暖。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听着他踏实的喘息声,我一阵阵的激动,我期待以久的新生活就这么到来了吗?我该把这份爱放到哪里呢,不能让它轻易的逝去。夜如此安静,安静的让我怀疑这一切是否是真的。
一觉醒来,阳光已经撒满屋内,有些刺眼。他已经去上班了,床头柜上留着一张纸条:强哥,我去上班了,桌上有吃的,洗澡小心煤气。我光着身子在房内溜达了一圈,象是视察自己的领地。整个早晨我都感觉很孤单,看着电视,不停地换着台。我想宝,虽然他仅仅离开几个小时,可我依旧想他。这个城市对我而言是陌生的,我有些恐惧,恐惧心在这里耐不住寒冷会被冻碎,离家那么远,我的魂魄又该如何找到回家的路呢?
傍晚时分,估摸着宝该下班了,我想给宝做顿晚饭。以前总说有机会要照顾好他的胃,山高水远办不到,现在有这个条件了,我该好好表现。下楼出了小区沿着背街往里走100米左右,便有个沿街的菜市场。在哈尔滨生活过四年,北方的生活喜欢还算熟悉,所以挑选、砍价都不在话下。买完菜回来的路上,望着放学的孩子、下班的大人,听着厨房里忙碌的锅碗瓢盆碰撞声、街上啷啷叫卖声,映着初冬的霞光,把我想踏实生活的心越发的激了起来。离开是正确的,深圳,一个冷冰冰的城市,让我孤独寂寞中想念着北方。我终于抛弃了它,这浓浓的生活气息便是我要的。
一个烧茄子,一个牛肉炖柿子,还有买的熟食酱猪手,一个鸡蛋汤,晚饭做好了。把饭菜放到闷罐里,开着小火,怕天冷凉了。我坐在床上看着电视,等宝。北方十二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忽然天阴沉了下来,开始刮风,还夹杂着碎雪花。我打开推拉门走到阳台上,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战。街上小贩匆忙的收着东西,路人也匆匆的消失在车站和楼门口。这样的场景在哈尔滨的时候也无数次看过,然而却没有今天这般心情,一些幸福,一些淡淡的迷茫。一辆红色桑塔娜停在楼下,一个男孩下了车,捂着耳朵往搂口走来,到了楼口跺跺脚上的雪钻了进去,那是我的宝。我赶紧进屋,在猫眼里注视着。楼梯上脚步声渐渐重了,宝拍打着肩头的雪,然后理了理头发要敲门,我猛的打开门,他吓了一跳。我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吓死我了!"宝有些嗔怪地说,"嘿嘿,饿了吧"我有些肉麻地撒着娇。"恩!",我接过他的包,双双进了屋。
房间不大,没有餐桌,只好在写字台上吃饭。我一碟碟的往外端,他便报以我幸福的微笑。菜上齐了,他伸手就要抓,被我用筷子架住手,"洗手去,脏宝宝!","靠,比我妈还麻烦啊,我吃猪手都不嫌它脏,难道他还嫌我不成?","还贫,快去……"我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他怪笑着进了卫生间。
晚饭吃的很温馨。他一边吃饭一边讲着单位的事情,我津津有味的听着。菜全部都吃光了,他还故意舔舔盘子底然后吧唧几下嘴,"饱了!嗝~~",我心里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晚饭后,他抢着洗碗,我没有和他争。我给电脑塞了一盘张学友的碟,便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他洗碗。"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耳畔回响着音乐,看着他有些笨拙的洗碗姿势,我幸福地不知道说些什么,这就是生活。
第二章
这种幸福的生活延续了很久,但随着我找工作的不断失利,生活便蒙上了些许忧郁的成分。起初找工作我信心十足,相信凭借自己的实力和多年在南方的工作经验,我一定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事情往往做起来比想着要难很多。北方不像南方,人员流动很快,跳蚤是家产便饭,就业职位也较多。北方固有的经济状态使其缺少这样灵活的变动,因此我的求职路坎坷极了。起初他总安慰我,让我慢慢来,不要着急,可随着积蓄一点点减少,我心里开始着急,整个人开始变得焦躁。再后来,他面对我的烦躁,只是沉默地在一旁抽烟,他知道这个时候给我心里留些空间比安慰我要好。那段时间,晚上我总失眠,胡思乱想着将要面临的种种不顺。夜晚,看着熟睡的宝,一种怜惜涌上心头,"我不能后退,为了宝我也要往前走".就这样,在不断消沉和不断鼓劲中,我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从找工作伊始要求策划总监、营销总监到后来愿意做售楼员,求职要求的一步步降低是我对生活压力的妥协。起初生活的负累还没有显现出来,我们还常去迪吧、酒吧。在那灯红酒绿中我们尽情释放着激情,酒精和音乐把我们的心泡在幸福中。看着宝青春阳光的身姿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的时候,一旁看着的我不时惬意地灌下两口伏特加。后来钱紧张了,我心里的压力也大了,出去HIGH的次数越来越少,宝的脸上也少了很多微笑。他始终也没有抱怨过什么,即使他不得已跟老妈伸手要了钱的时候,他也骗我是单位发的奖金。我能读懂他的眼神,视线中是我熟悉的世界,我丝毫不用去琢磨。虚荣和面子随着那眼神的黯淡渐渐被磨灭了,我急需的是面包,因为我是那么的珍惜我的爱。不久后,一家房地产代理公司招聘我做了售楼员,我便有了我的第一份工作。
售楼员是一份辛苦的工作,像卖保险的,它的工资是底薪加提成,而底薪很少,主要靠销售提成。而我初来乍到,没有客户群,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还欠缺了解,客户心理把握不准,使得开始的两个月我成交的单寥寥无几,薪水不用说也少得可怜。因为我下班要比宝晚,宝主动担当起了做晚饭的责任。宝毕竟不常做饭,开始菜不是咸就是淡,而我每次都开心地吃光,我一边吃着一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怎样的一种爱啊。
为了能够多拿提成,我更加卖力地工作,经常下班后还去拜访客户群,收入渐渐多了。第一次薪水超过了两千元的那个月发薪水的时候,我邀宝去下饭馆。宝当时接了电话迟疑了片刻,然后笑着说"你抢钱了?",我大笑不止,告诉他我今天提前下班在家等他。挂了电话,想着宝刚说的话,我哭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我泪流满面。这些日子宝瘦了,我每天回去都很疲惫,吃完饭倒在床上便睡去了,很少留意我的宝身体是否健康,也很少询问他工作上是否顺心。我忽然想起他很久都没有去打球了,也很久没有去饭馆吃饭了。他确实是瘦了,他最喜爱的那条紧身的牛仔裤都有些松了。我的宝呀,你后悔今天的一切吗?
晚饭我们去了一家有名的韩餐馆,是以前宝总提到过的。他说那里的韩国拌饭很正宗,说那里的香菜卷很诱人……这些我都记得,像是心里的刺,我急切地要把它拔出。宝那晚很开心,不时地赞叹"靠!真鸡巴香。哥,你吃啊。"那晚他吃了很多,我知道善解人意的他为了让我开心,但我不管,我只要他开心,我只要我的宝得到他应该得到的幸福。那晚我们喝了很多酒,醉意正浓的时候我们都双双裸在床上,扭曲着,融合着。
第三章
日子在我的拼搏中静静流过,转眼半年过去了。我升了售楼主管,我们房子里也添置了一些新的家私,包括宝想要的那个合金CD架。
这是2004年夏季的一天傍晚,吃过晚饭的我边听音乐边看着报纸,忽然宝的手机进了一个短信,他看完对我说:"有个哥们要借我的CD机,让我给他送到小区门口去","好啊!"我抬头朝他笑笑,忽然我发现他眼中有一种不安。"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我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口。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一种不祥瞬间弥漫心头。我下意识地让自己继续看报纸,可心根本静不下来。我猛地坐了起来,走到阳台上。我看到宝不紧不慢地朝小区门口走去,像是在思索什么。我的视线随着他缓缓地滑向门口。门卫房前站着一个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短发,看起来挺精神,手里提着个文件包,在那里左右顾盼着。宝走到那人跟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便出了门口。我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着那个男人的样子,忽然思绪定格在了宝的影集里。对,那就是曾经和宝生活了三年的他,是他!
我矗立在阳台上,像一尊雕塑,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望着挂在远处屋顶的斜阳,我心里一种凉意涌上心头。这个场景在梦里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每次我都在夜深人静中惊醒,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摸摸熟睡的宝,原来只是一场恶梦。我欣慰着,擦干眼泪继续睡去。今天一切发生了,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就那么傻傻地站着。
半个小时左右,他回来了。"哥,你干什么呢?","恩?我……我吹吹风,热!","外面蚊子多,进来吹风扇吧。"他边说边进了卫生间。我走进屋内,打开电视机,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他从卫生间出来坐在了我身边,"哪个同学借CD?"我背对着他问 "……李伟……就那个傻了吧唧老要找我拼酒的那个……".我没有说话,我能听出他有些慌乱,也许这个答案在他回来之前已经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了,可他还是有些不自然。这多少让我从谎言的背后理解出一些值得安慰的他的无奈。那一夜我忘记是怎样度过的了,总之从听蝉鸣一直听到赶早市的小贩们忙碌的脚步声。
第二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吃晚饭,慌称公司加班,然后就就近找了一家酒吧钻了进去。那家酒吧很小,但人很多,灯光有些暧昧。我坐在了吧台要了瓶轩尼诗,独自畅饮着。酒吧的曲子到底唱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进去,怎么回的家我也忘记了。我只记得有人拽我跳舞,对了,是个大胸脯的女人,再后来有一群男人打我,我象死猪般蜷缩成一团,毫不反抗。身体的疼痛在酒精的麻醉下已经没有了感觉,而心里的痛却无论如何无法遏制。霓虹灯的闪烁中我看到很多只脚在我眼前不停地晃,很多声音在我耳边喊:"你不能给他幸福,让他走吧!"我怕极了,我想逃离这里,可我却动弹不得。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松软的床上,月光很柔,我看到一张倦怠的脸象黑白写真照似的映在朦胧的月光里。"水……渴!",他起身端过床头柜上的茶杯,扶起我将枕头垫在我背后。胳膊火辣辣的疼,脸上也很痛。夜寂静得有些可怕,大脑却出奇的清晰。半年多了,这半年多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翼翼地捧着这颗珍珠,怕他摔了,怕他被人盗了。也许正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他了,所以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半年的时间里我起早贪黑,风里雨里的奔波,一门心思想要赚钱,想让他过得幸福,我将自己的所有快乐都依附在他的快乐之中,似乎很少考虑自己的感受。由于年龄的差距或多或少的是存在差异的,因此我时常要迁就他成熟表面背后那颗孩子般任性的心。工作的烦恼我很少带回到家里,从不在家里谈论我的工作。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给他规避生活的压力。可我却没有真正问过他想要什么,这样的生活他是否过得快乐。
"宝,你有一个月没有回家看老妈了吧?" "恩!" "在外面半年多了,要么……你回去住些日子吧?" "……"他接过茶杯放回床头柜上,走到了窗前。一米八的大个被月光勾勒的轮廓显得更加魁梧,他的肩膀微微抖动着,他在啜泣。
我凝望着对面墙上的那副画,两只可爱的小猴子坐在树枝上开心的乐着。还记得我在深圳的时候刚给它发这张图片的时候,他孩子般天真地说它好可爱。真的是很可爱,两个小家伙互相搂着对方的肩膀,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其实我的宝原本也是这般快乐着的,那高大和阳刚的外表下是颗无邪的心,生活在他的眼里是美好的,正如他不爱看那些哭哭啼啼的悲剧一样,他总乐观地对待身边的事情。每每遇到生活的挫折的时候,他总那样无辜的躲在我身后,我几乎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身后让我为他去挡风遮雨。只要他在我身后,我便有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动力。
宝哭泣的背影撼动了我内心所有的委屈和猜疑,我一下子感觉到很累,象是很久没有睡觉一般。我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那晚我睡得很甜,梦里看见两只可爱的小猴子在阳光明媚的林中嬉戏。
第四章
阳光象所有的日子一样明媚,偷偷钻进窗帘之间的缝隙,撒下一束亮光,好似舞台的追光,等待着我的出演。我静静地躺着,看着那光柱里飞旋的尘埃,听着窗外鸟儿懒洋洋的啼叫,听着楼梯上愉快的脚步,听着桌上浴缸里鱼儿戏水的声音,听着卫生间水龙头清脆的嘀哒声……我从床上跳起,猛地拉开窗帘,一股暖意沁入心脾。我努力睁大眼睛迎着太阳,直到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一个白点。我套上一条大短裤开始打扫房子。我哼着小曲,卖力地干着,每一个角落都细心地打扫到了,唯恐留下了不该留下的。不久床单、被套便在阳台上随风飘舞着,我还在房间里拉上了尼龙绳,花花绿绿地挂满了衣服,还给鱼缸换了一缸清水。满头大汗的我靠在门口,看着阳光钻过那花花绿绿的衣服。
那件NIKE的大坎袖T恤是他打球穿的;那件薄丝半透明黑衬衫是他泡吧穿的;那件发蓝的背心是我的,是他洗衣服时不小心给染了,因为是他送我的第一件,我始终没有舍得扔,戏说那是海军迷彩;那条黑纱小T型内裤是我俩逛街时图好玩买的,只在家里臭美时穿过。我幸福地回忆着……
那晚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过,仿佛一切从来未曾发生过。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赶在他之前下班回家做饭,洗碗的差使也被我剥夺了。我开始主动拽他去泡吧、去逛街,让他去打球我在一旁给他当观众。雨天我站在他单位不远处撑着伞等他下班。流感很严重的那段日子他也病了,高烧不退,我在家整整守了他三天三夜。炖鸡汤、煲燕窝粥,然后一勺勺地喂。一周后他康复了,又抱着球在夕阳下在我的视线中跳跃奔跑着。
第五章
日子过得好快,又是一年雪舞之时。长春的冬季来得很早,还没看够秋叶残阳,一觉醒来便已是山川银装素裹了。窗上冰花绽放,路上的行人臃肿得像狗熊一样小心翼翼地走着。汽车都开得很慢,有那性子急的不时摁着喇叭。我嘴里呼着白气,鼻尖上吊着清鼻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宝说今天下班想去吃狗肉,我便匆匆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接他。出门忽然发现钱包里钱不够,只好踱着步子去公司附近的工行取些钞票。
正逢月底,银行柜台前人很多,我不耐烦地排着队。前面的老爷子打开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堆硬币,我靠!简直把他祖宗十八代积攒下来的零钱都抱来了,这他妈要数到哪辈子啊。我心里咒骂着,看看表,宝快下班了,心里有些急躁。
好不容易折腾了半天,终于快到我了,忽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到我旁边,蹭啊蹭地眼看就挤到我前面去了。一股怒火冲上脑门,一把将他推到旁边,"插队啊!?""操,老子刚才就在这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插队了?"说着还用手指在我面前晃悠,我一把打开他的手指,"少鸡巴给我在这吾吾喳喳!","我非法字符妈……"老男人边骂边向我挥拳打来。虽说他个头跟我差不多,但那块头我指定不是个,一拳我便趔趄倒地。"小逼崽子,老实呆着,再逼嗤干死你!"那孙子骂着就去柜台取钱了。我摸摸鼻子,出血了,没感到疼,只觉得被羞辱了。我趴起来,没有捡被甩在一边的手提包,径直向门口茶几奔去,抓起上面的大理石烟灰缸就朝那孙子走去。没等他回过神,我已经使足了全身力气将烟灰缸盖在了那孙子的后脑勺上。那孙子顿时嚎了一声应声倒地,我一步骑到他身上,疯狂地朝他脑袋挥舞着那大理石的烟灰缸。"操你妈,干我呀——干我呀!"直到冲来的保安架住我的胳膊,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刚才排队的人已躲到了墙角惊惧地看着,地上一大滩血包裹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那孙子再也没有吭一声,就那样躺在那里。"叮灵灵——"有人摁了警铃,刺耳的声音一下子把我从刚才的疯狂中给拽了回来,"他死了……"我意识一片混乱,但我本能地告诉自己要逃,我使足浑身的气力挣脱了保安冲出了大门。我疯狂奔跑着,我耳边什么也听不到,一片寂静,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中回荡。
不知跑了多久,我实在跑不动了,便在一个背巷的道牙子上栽倒了。天在转,地也在转,我大脑一片空白。远处有警笛声响起,我的神经立即绷紧了,我爬起身向就近的楼洞钻去。在这绝望的时刻我想起了宝,我要见他,马上!我做贼般溜出楼洞,找了一个公共电话打给宝。"你在哪儿呢?到底吃不吃……"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我忽然改变了见他的念头,"宝,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记着,我永远爱你!你要好好地活着。""你胡言乱语什么啊?你喝多了?"宝无辜地喊着。"血!你手流血了!"电话亭的女人尖叫着,我撂下电话落荒而逃。我跑出了市区,像一只野兽沿着火车道奔走着,到底要去哪里我不知道,也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将从此离开这个城市,离开那个牵绊了太多情感的他。此时我能想到的便是电话那头宝失落、茫然、担心的表情。
在这样一个冬季我满心欢喜地只身从南方赶来,一年后的今天又在这样的一个冬天如此狼狈地离开。我的心比这个冬天还寒冷,我拖着僵硬的双腿往前方走着,巨大的恐惧向我袭来,前方等待我的将是何等的流离岁月,寒冷、饥饿、孤独。想起了那间温暖的四十平方的小屋,想起了宝做的没有盐的菜,想起了那挂在屋里花花绿绿的衣服,想起了……没有了,都没有了,泪水肆意地流淌着。
第一个委罪潜逃的晚上是在一个小车站的候车室度过的,天刚刚发白的时候被清洁工打扫卫生的声音惊醒了,再后来我挤在人群中爬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火车。车上人很少,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我找了一个靠近厕所的位子赶紧坐下,不时环顾着四周。火车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色平原上飞驰着,我趴在窗口痴痴地望着窗外。
九八年的夏天我独自一人坐火车前往哈尔滨读书,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我难以遏制激动的心情,一路趴在窗口望着那东北无垠的绿地农田,心中幻想着那个即将生活四年的城市的模样。那时的我,稚气未脱,满脑子天真烂漫的美好画面。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六年后的今天我因为杀人而背井离乡。
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我似乎听到了那里的犬吠声,闻到了那里刚做好的饭菜香味。我想我是饿了,我决定在下一站就下车,在夜晚来临之前尽快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火车缓缓地停靠在了一个小镇上,我仓惶下了车。
第六章
冬季的小镇安详、宁静,寒冷的街上行人很少。一辆拖拉机拖着黑烟从我身边驶过,消失在街的尽头。我沿着街踯躅着,身无分文的我该去哪里混口饭吃呢?行乞是行不通的,不要说自己磨不开面子,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伸手要饭也不会有人给的。还是靠自己的劳动去换顿饭吧,可自己什么也不会啊。我心里斗争着,肚子开始奏空城计,还是摇滚版的。怎能让自己就这么饿死街头啊,那我当初还逃离长春干什么啊,怎么都是死。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家老北方饭馆门口,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看来生意不错,我想进去问问要不要小工,可我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也没能下定决心推门进去。"哎哟,大哥,您里面做啊,这外面多冷啊。我们家各种东北小炒、炖菜都有……"忽然有个女孩推门出来冲我直嚷嚷,我吓了一跳,马上不好意思的说:"奥,不不,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想问问你们店里招不招小工?".女孩卸了一脸的笑容冷冷地说:"那你进来问问我们老板娘吧。"我一边说着谢谢,一边跟女孩进了店。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富态女人,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不停上下打量着我,"你面案活怎么样?","奥,我不会。","那你灶上活怎么样?",我摇摇头,"你啥玩儿不会你还来见工?"老女人吐出一个瓜子皮蠕动着肥厚的嘴唇一脸不耐烦的对我说。"我……我从长春来,钱被偷了……我能洗碗、扫地,不用给钱,你能管饭就可以。"我撒了慌。"奥,我还纳闷呢,这文绉绉的咋看咋不像干粗活的。不过我们这小店,没多少客,用不了那么多小工。"不要就不要,妈的,说了这么一堆废话。那种书生气的自尊心忽然涌上心头。"那谢谢您,不打扰了!"我迫不及待的想从那些吃客的众目睽睽下溜走,忽然角落里一个粗重的那人声音阻止了我,"小老弟,不知道愿意不愿意跑远活?"我回头望去,是一个三十多岁高大健壮的男人,正泯着小酒等待我的回答。"什么远活?"我问。"就道对面那辆车,上山里拉木头。管你吃饱,一月还能给你一百。去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辆大卡车横在马路对面,我犹豫了片刻,说:"去!".说着那个男人就埋了单,抓起一件狗皮大衣出了屋。我傻呵呵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唧唧喳喳的议论声被我出门使使劲地关在了小店里。
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小镇,在两排杨树相夹的道路上疾驰着。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有些拘谨地坐在他旁边,不时侧头去看看他。他脸有些黝黑,轮廓却很是清晰,眉宇间透着几分成熟男人的美。我又不禁想到了宝,很多个夜里我都这样看着身旁的他,他说我总看会看腻的,我说我要看,我要把你刻在心里,如果有来生,我就在茫茫人海中去找寻你。他笑说我傻,说他来生就不打算长这样了。
车忽然停了,我一下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车停在了一个路边的小屋前面,看样子那是个汽车饭馆。饥肠辘辘的我麻利地跳下车,跟随他进了小屋。
"哎呀,东子来了,这次怎么还带个帮手?" "奥,镇上招的。" "吃啥?还是老样子?" "恩那!".这个男人原来叫东子,他肯定常来这里,我心里嘀咕着。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一盘蘸酱菜,一盘酱骨架,一盘酸菜炖骨棒,还有一壶小烧,两碗米饭。我咽了咽口水,看着他。"吃吧!"说着他拿起一根黄瓜蘸了些酱往嘴里塞去。我象获了赦免令一样,抱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酸菜疯狂的往嘴里填。两天没有吃饭了,我饿极了,狼吞虎咽中没有注意到东子正在一旁看着我傻乐呢,"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我抬头看着他,使劲把嘴里的一大口米饭咽了下去,噎得我脖子都直了。他笑着摇摇头,"老吴啊,有粥吗?来一碗,要稀的。"我一边打着嗝,一边用感激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亲切的男人。也许这就是命,命中注定我今生有此一劫,也注定这个劫数中又有贵人相扶。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老天,我求求你,让我可以守在宝的身旁,哪怕减去我几十年的阳寿。
"快吃,吃完了我们好赶路,天黑前一定要赶到下一个镇子。"东子把剩下的酒一仰脖子全喝了。吃完饭,他还要了两个大包子,拎着上了车。天渐渐暗了下来,车灯打开了,车走得有些缓慢。当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镇子。街上灯光点点,安静的有些可怕。我们就在镇东头的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那一夜我在小旅馆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直到鸡叫头遍的时候我才有些困倦,进入了梦乡。梦里总是出现那鲜血淋漓的头颅和宝伤心的表情。"哎!醒醒,醒醒~"我睁开眼睛,东子光着膀子在推我,"起床了,我们该上路了!"我一边应承着一边慌乱的穿着衣服。